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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72:厚顏無恥

  第二次。

  張方七沒有跑。

  江上跑了,沒有拉他。

  鐵盆猛地炸開,騰空而起。

  落下來時,分毫不差、結結實實的、砸在張方七的頭上。

  空曠的田間響起一聲清脆的「鐺~」。

  張方七像湯姆被砸頭表情包,雙手抱到頭頂,好看的五官皺在一起。

  江上:「噗。」

  聽到笑,他唰的一下看過來,她連忙抿住唇,抬頭移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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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今天的天空好藍。

  他直嚷嚷:「你剛剛是不是笑我了?」

  她迅速否認:「沒有。」

  「就有,」對方不依不饒的哇哇亂叫:「我都看到了!我們可是同桌哇,你居然這麼對我,還有沒有同桌情了?我要上告沈思慧,我要上告阿姨,我要上告叔叔,我要上告村長... ...」

  好吵。

  曠野的風很大,江上開口解釋兩句。

  見張方七捂著耳朵叫著「不聽不聽」,她吸了一下通紅鼻子,感到冷的轉身往家走。

  身後吵鬧的聲音漸漸變小。

  沒過多久,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跟在她身後緩步同行,還夾雜著裝煙花的塑膠袋摩擦,時不時發出吱吱的輕響。

  她垂著眼,目光落在腳下的路面上。

  朝陽自東邊升起,懸在半空,晨光把她的影子長長地鋪在田裡。

  身後那人的影子也長長鋪開,兩道影子,重合在一起。

  「好過分,」獨屬少年清冷又蔫蔫悶悶聲音響起,「明明就知道我想幹什麼,江上就是故意的,還不允許我鬧一下,最討厭你啦... ...」

  聽了一會,她開口:「你要不要吃東西?」

  被打斷的他下意識道:「吃什麼?」

  「橘子。」

  張方七「唰」的一下靜下來。

  片刻過後。

  他從田埂走下田間,與江上並排走著,耳尖紅紅的,扭扭捏捏試探問道:「烤的嗎?」

  「烤?可以烤啊,」她不在意回道。

  張方七臉頰緩緩染上一層紅。

  他眼神飄忽,似乎很不自在,所以舌頭像是打了結,結結巴巴地開口:「那、那你餵我。」

  見她奇怪看過來,他立即沒有那股不自在,理所應當,振振有詞說道:「餵一下不行嗎?上次你也餵我了,這次也一樣,不可以嗎?反正都有過一次,也不差這一回吧。你要是覺得吃虧,我也可以餵你,橘子、蘋果、梨,你想吃什麼,我都餵給你。」

  江上沉默一會後,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旁邊傳來好奇問道:「你嘆什麼氣?」

  「沒什麼,就是想到我們第一次說話時候。」

  想到那時候的她對張方七居然緊張的說不出話。

  就真的好傻啊。

  張方七想到什麼,表情臭起來翻舊帳:「我還沒有說呢,你那時候為什麼不理我?而且我轉學過來那麼多天,你居然一次都沒有和我說過話,也沒有在我面前露過臉?要不是成為同桌,我們就要錯過了,所以你得補償我!」

  「... ...」

  「江上,你為什麼不說話?」

  「對你無話可說。」

  「什麼!?我們同桌之誼還沒有過七年之癢,你就開始嫌棄我,冷暴力我是吧?」

  「... ...」

  「你說句話啊。」

  ... ...

  ... ...

  江上回到家裡,裡面已經來了很多親戚。

  都是很近的親戚,她都認識,就一個一個的喊過去。

  親戚應完好後,看向江上身後的張方七。

  他個子高挑清瘦,背脊筆直,一張非常精緻如洋娃娃的臉,即使不喜歡這個長相,也不能否認的好看。

  在外面吹了許久的冷風,不比江上狼狽的像潦草小狗,他冷白皮像塗了胭脂,還是恰到好處胭脂,隻眼尾、臉頰中央覆蓋一層薄薄的粉紅。

  再配上蓬鬆凌亂頭髮,簡直就像「嘶,好冷」神圖,柔弱的讓人憐惜。

  江媽恰好的出現,給除了抓魚外的親戚解釋張方七是誰,又為什麼在這裡。

  張方七裝乖時,就是別人家的孩子,誰來都能夸一句好。

  親戚紛紛開口道:「方七,你把這裡當成自己家玩。」

  江上被迫退到外圈。

  她樂的輕鬆躲在一個沒人的角落玩手機。

  半個小時後,張方七抱著七、八個烤橘子過來,表情無辜說要吃。

  「... ...」

  兩人到了一個更偏僻的角落。

  江上坐在柴火堆上玩著手機,張方七靠著她,剝開一個橘子餵過來。

  一開始很正常,她咬一半,為什麼呢?因為另一半他要吃。

  後面,他的指尖越來越往下,直到她張開嘴時候,不可避免的把指尖含進去,旁邊的呼吸聲一下子加重。

  她注意到了,只是眼下正陪著沈思慧打遊戲。

  沈思慧家來了客人,同行的還有三個孩子。幾個小孩打算組隊開一把王者,還差一個人,沈思慧便喊上了她。

  正在關鍵時刻,她想著等這盤玩完再說。

  但張方七逐漸更過分。

  手指尖伸進來捏了捏她的舌尖,他清淺瞳孔縮了一下,接著想也沒有想把手指強硬往裡鑽,戳到她嗓子眼。

  江上眼角因為反胃,泌出生理性淚水。

  她忍無可忍狠狠將牙齒合上。

  對方手指速度快的縮回。

  他得意洋洋挑釁看向她,一副你沒有咬著我。

  「你來玩!」她氣死了,把手機塞給他,開始剝橘子。

  拿著一瓣橘子,手指直直伸進去,去捅他的嗓子眼,讓他也嘗嘗噁心反胃感受。

  張方七遊刃有餘連攻敵方三座塔,把快輸掉比賽拉回來。

  她連塞幾次,發現他嘴張的更大,似乎很享受這種感覺。

  她:「... ...」

  哪裡來的變態。

  發現不能噁心張方七,江上不再做白用功。把手在他的衣服擦乾淨,看著他打遊戲。

  直至中午時分,飯做好了。

  這邊過年是中午吃團圓飯,江媽正在桌子底下燒紙錢。

  燒完,江爸用碗盛點飯放在桌子上,請祖宗過來吃飯。

  一旁一個大人逗小孩:「祖宗都是從門後面出來,聽說小孩能看見大人看不見東西,你去看看,說不定能看見你姑奶奶。」

  「哇嗚,媽媽,」小孩撲進媽媽懷裡,「嗚嗚嗚,我不要。」

  「江朱軍!你過年有病逗小孩哭是吧。」

  「我怎麼了?」

  「哎呀哎呀,不要吵了。」

  等祖宗吃完飯,大家一個個入坐。

  江上坐到離喜歡的糯米肉丸子附近,張方七緊跟她身邊坐下來。

  他客客氣氣給大家倒飲料,倒完厚著臉皮抱在懷裡不撒手,惹的一直盯著飲料小孩哇哇大哭。

  江媽尷尬哈哈笑的打圓場:「飲料多的是,還有一箱吶,我這就去拿,不哭不哭哈。」

  小孩這才止了哭聲。

  江上夾著眼前的菜。媽媽不想洗碗,除了給祖宗吃的碗是瓷碗外,其他人吃飯的碗都是一次性碗和筷子。

  她吃著吃著,手肘被偷偷戳了一下。

  視線看過去,是張方七。

  他將裝滿一碗肉菜推到兩人中間。

  桌上東西挺多,杯子、紙巾、還有裝湯的碗,所以只要小心一點,把自己的碗換成肉碗,不會有人發現。

  她頓了頓,猶豫了一會,還是把肉碗換過來,再將自己的空碗移過去。

  張方七拿著她的空碗,站起來,一頓猛猛夾。

  這時,有親戚問她期末成績,有親戚問她作業,不過全被張方七給轉移注意力,擋回去。

  桌上吵吵鬧鬧,江上這次過年飯吃的很開心,很自在。碗裡全是愛吃的,渴了就拿張方七放在旁邊飲料。

  吃完飯,江媽江爸在火炕屋裡擺出麻將桌,讓大家打麻將,或打牌。

  江上坐在大廳,吃撐的一動不想動。

  旁邊張方七瘋狂用眼神示意她去沒有人地方,被她無視後,他不滿的哼了幾下,手撐著腮,盯著她肚子發呆。

  大廳里人大半的人去了火坑屋,圍坐一桌打麻將,其餘在大廳里說話。

  江媽和江爸正在收拾飯桌的殘局。

  還有一位女人,追著四處跑動的小孩,一口一口追著餵飯。

  那是個小男孩,頭頂光禿禿的,只在後腦勺留了一撮小辮子。

  他毫無徵兆地跑過來,莫名其妙抬腳踢了江上一下。

  孩子的媽媽看到了,什麼也沒有說,只跟著後面柔聲道:「寶寶,再吃一口。」

  江上沒有任何反應,依舊一臉吃飽後賢者時間。

  不是她大度,而是男孩踢了一腳就跑開了,而且如果讓男孩道歉的話,場面到時候一定會鬧成一團,然後爸爸媽媽就會說不要跟一個小孩計較。

  這樣好煩,也好麻煩。

  結果她都不計較了,那個小男孩又跑回來,還想給她一腳。

  江上早有防備的叉開腿躲開,開口:「小弟弟,你老師沒有告訴你不能踢人嗎?」

  他媽媽這才開口:「不能踢姨姨哦。」

  男孩不聽,覺得你躲我踢很好玩,反而踢的更起勁了。

  再次被連踢到幾腳,她忍無可忍,如同和小男孩玩遊戲踢回去。

  小男孩被踢到,因為她踢的很輕,他只是往後踉蹌了幾步。

  他媽媽瞪了她一眼,垂頭道:「乖寶,不和姨姨玩了,我們去那邊玩,那邊有奧特曼,比這個臭姨姨好玩多了。」

  「奧特曼?我要奧特曼。」

  「對,奧特曼。」

  江上:「... ...」

  等人走遠,她坐著繼續賢者時間。

  過了一會,那股盯著她小腹,令人頭皮發麻到恐懼的好奇打量視線消失了。

  睜開眼偏過頭,旁邊的位置空空如也。

  好機會,江上立即從椅子上站起來,想躲起來,能安靜一會是一會。

  結果剛走出後門,就看到張方七。

  他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來到踢她的小男孩身後。

  然後。

  面無表情抬起大長腿,踹在小男孩的屁股上,將他踹進臭水溝里。

  「餵——,有沒有人啊,」張方七表情懶散,雙手隨意插著褲兜,聲音敷衍提不起勁喊,「誰家小孩掉溝里了,長的歪瓜裂棗,咦,好噁心的長相,算了,誰讓我人美心善呢,只能繼續幫你喊吶,餵——有沒有人啊?」

  屋裡男孩媽媽看人打牌,聽到聲音下意識看向四周,沒有找到熟悉的身影,急忙慌衝出來。

  「乖寶,是乖寶,我的乖寶啊,這位行行好,幫我把他拉起來。」

  「哈?」懶洋洋,非常沒有禮貌的聲音響起:「大媽,你有沒有搞錯,我喊了人,你得跪下來哭著做牛做馬報答我知道嗎?對恩人不說謝謝就算你忘恩負義、沒上過小學,怎麼還厚顏無恥讓我下臭水溝撈人?你臉皮那麼厚哦。」

  男孩媽媽被對方理所當然一番話,震到失語,等反應過來,她氣紅臉,指著對方:「你——」

  「我貌美如花,這我早就知道了,需要你提醒?」張方七漫不經心欠揍道,「要我下去撈也可以,我身上衣服可是名牌來的,名牌知道吧?加在一起也就幾十萬,我心善給你打個折,給我二十萬我就下去撈癩蛤蟆。」

  「你——」

  「喂,你不會不想給,想白嫖?不會吧不會吧?」

  這時,媽媽聽到聲音走出來,看到溝里的男孩,眼睛睜大「哎呦」叫喚著,想要下去撈。

  張方七眼疾手快抓住媽媽,沒有骨頭似的將全身重量壓在她身上。

  媽媽:「... ...」

  媽媽:「你這孩子到底怎麼了,平時也挺乖的啊。」

  張方七露出( ̄▽ ̄)表情,不說話。

  最後,是正打牌的男孩爸爸被叫出來,下去把孩子撈起來。

  臭水溝是兩道土合站來的溝,裡面臭水很淺只到小腿,只不過很寬,如果小孩爬不出來,只能淌水去撈。

  小孩什麼事都沒有,只是哭的撕心裂肺。

  男孩爸爸覺得丟臉,踹了男孩一腳:「都說平時離溝離遠地方遠點,不聽,現在活該。」

  小男孩崩潰大哭。

  看戲眾人仿佛才回過神,拉起男孩爸爸:「好了好了,大過年的,別打孩子,孩子還小。」

  「小什麼,馬上上二年級的人了,我小時候... ...」

  張方七在其他人出來時就鬆開江媽。

  見沒他什麼事,他走向大廳,便看見江上正往外走。

  她看到他,開口問道:「你幹什麼去了?」

  他抬手輕摸了摸鼻尖,語氣平淡:「去廁所了。」

  「哦。」

  他接著反問:「你要去幹嘛?」

  「哦,找個沒人的地方玩手機,你要過來嗎?」

  「要~!」

  江上低頭,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