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尚淺,天邊浮著一層朦朧的魚肚白。
冬日清晨的寒氣還縈繞在院子四周,廚房裡卻早已亮起燈火。
砧板起落的切菜聲斷斷續續地飄出來,灶膛的柴火噼啪燃燒,蒸籠騰起一團團白茫茫的熱氣。
前院裡,江媽坐在小凳子上擇菜。
瞥見院門口的身影,她直起身子,臉上漾開熱情的笑意:「方七,你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快,進屋坐,哎呦,還帶什麼禮物,人過來就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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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撈魚的時候,聽這孩子說過年無處落腳,鎮上的餐館過年全都歇業,她便隨口開口邀約,問他年夜飯有沒有著落,若是方便,可以來自家一塊兒吃飯。
沒曾想這孩子半點也沒有推脫扭捏,一口便應了下來。
反正也只是多雙筷子的事,人多熱鬧,她也開心。
張方七提著一大堆禮物沒有說話,臉上露出不知道說什麼的靦腆笑,任由她接過他手上的禮物,再跟著她身後走。
在快進屋時,他腳步倏然一滯。
「怎麼了方七?」
「沒、沒什麼。」
張方七回過神,搖了搖頭。
他垂著手微微蜷縮,才緊張抬腳邁進江上的家門。
目光忍不住雀躍、又非常的興奮四下張望。
從前在白市的時候,江上從來不准許他踏進過她的住處,不,是他連她家在哪裡都不知道。
而今天,他第一次真正走進她的家。
他新奇四處亂看的視線,被江媽捕捉到了。
以為他是對房子結構感興趣,她把禮物放下介紹道:「這裡是大廳,連接前院,以後家裡辦酒席,把大廳大門打開,一共可以擺五桌呢。」
他眨眨眼,乖巧回道:「這樣很方便。」
「確實很方便呢,」江媽領著他往前走,到了後院,笑呵呵道,「這就是廚房,你叔在裡面備菜呢,他做菜好吃,每年過年飯都是他在弄。」
張方七維持著純良的模樣,眉眼溫順柔,乖乖喊道:「叔叔好。」
江爸一邊處理新鮮河蝦,一邊看著他們,連聲回道:「好好好,方七你就當自己家裡,有什麼的就問叔叔阿姨。」
「好~」
打完招呼問好後,江媽引著他走入一個房間:「這邊就是火炕屋。」
屋內布置和二伯家的火炕屋別無二致。中央安放著火爐,煙囪接在牆壁之上,爐火靜靜燃燒。
江媽:「樓上你要上去嗎?」
「不——」
「二樓是以後江上婚房,給他們兩口子住的地方。」
張方七瞬間改口:「我想看看。」
二樓。
「有四個房間,這邊是廁所浴室,江上就睡在最裡面的房間,都差不多大。等以後江上有了小孩,我就睡在房間外面,給娃餵奶粉,這樣江上就不用半夜起床給孩子餵奶了。」
江媽:「我家就一個女兒,以後肯定是要招女婿上門的,孩子也要姓江,所以我得上心些。」
說著話,餘光瞥見一旁的張方七。
他雙手左摸摸桌沿、右碰碰木椅,指尖拂過屋裡陳設,一臉認真地打量著屋裡的一切。
不知道為什麼,他那張比電視上的明星還要好看的白淨臉,驟然泛起一層緋紅。
張方七表情一片空白,呆了一瞬後,反應過來眼睛睜大,慌亂無措到語氣結結巴巴:「孩、孩子,生、生孩子?那,那不是... ...」
那不是要做那種事?
只要想想,他就感覺腦袋已經運轉不過來,頭頂要冒煙的程度。
啊,好暈,心跳怎麼跳的那麼好快。
「什麼?」江媽疑惑道,「生孩子怎麼了?」
「沒,沒什麼,」他神遊天際,「我、我是說可以請保姆。」
江媽被逗笑了,「我們這種家庭哪裡請的起保姆哦。」
他小聲道:「可以讓丈夫出錢啊,而且讓丈夫帶娃,阿姨你不用那麼辛苦的。」
「男人有什麼用,」江媽不贊同說了一句。
似乎意識到和一個高中男孩說生孩子不好,她輕咳了一聲,轉移話題道,「看看這個房子,瓷磚都是你叔去挑的,家具也是你叔選的... ...」
過了一會,張方七大腦慢慢恢復正常。
他認真聽著,然後問道:「這兩間房的牆能不能砸開,變成一間房。」
江媽:「為什麼要砸開?」
因為要把他家大床搬過來啊,他喜歡睡大床。這個房間太小了,把大床搬過來,其它位置就沒有多少了。
「當然——」他想要說的話,突然卡住。
他突然意識到江上喜歡王林。
江上還沒有向他表白。
江上不喜歡他。
江上... ...
張方七安靜下來。
「江上在這個房間裡睡覺呢,」江媽沒太在意張方七。
她去按門把手,沒有打開,解釋道,「江上睡覺會反鎖門的,說害怕半夜有人趁她睡覺,偷偷摸摸進來把她給殺了。」
「這簡直搞笑,誰要殺她?」江媽從另一個房間抽屜拿出鑰匙,插進江上睡覺房間門上的鑰匙孔:「她每次進房間,都要檢查一下床底衣櫃,只要能藏人的地方都要檢查一遍,說什麼故事會就是那麼演的,尤其是鄉村。方七,你說她是不是有那個,叫什麼來的,什麼被害妄想症什麼的。」
「阿姨,」張方七回過神,試圖阻止,「是不是先敲門,得到允許後才能進去。」
「她是我女兒,這有什麼的。」
「... ...」
房門打開了,裡面睡覺江上似乎被吵醒,已經從床上坐起來。
她頭髮散著,上身穿著秋衣,眼神迷迷瞪瞪看著江媽,聲音很軟,就像撒嬌一樣,喊道:「幹嘛呀,媽。」
張方七輕抿了唇,沒忍住吞咽一下。
江媽:「別裝了,一晚上沒有睡看小說了吧。」
「哪有,我一早就睡了,」江上不知道是不是心虛,聲音有些發飄。
她在被子裡蜷起一條腿,上半身往前倒在被褥上,悶悶地哼哼唧唧耍賴:「不管,我就是睡了。」
因為動作的原因,她的上衣往上滑,露出一截腰,還因為是坐在床上側倒著,領口對著他,所以隱隱約約看到內衣裹出來的... ...。
江媽懶得理江上,回過頭,對張方七道:「這就是江上以後的婚房,這個柜子好幾百呢... ...」
江上這才看到張方七。
然後。
張方七整個人暈呼呼,眼神四處亂飄,鼻子流淌著鼻血往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