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課是英語課。
英語老師踏進教室,嗡嗡作響的教室瞬間鴉雀無聲。
「好了,把英語書全都收進抽屜,現在開始聽寫。哦,對了,早讀我是不是說過要叫兩個人上台聽寫?那就——」
她話音刻意拖得悠長,目光緩緩掃過台下一排排低著頭、不敢和她對視的學生,指尖輕輕敲了敲講台邊緣。
江上安靜低著頭,額前碎發垂下,擋住她大半張臉。視線牢牢盯著桌面,呼吸慢慢放輕,很怕半點動靜吸引老師的注意。
心裡翻來覆去默念——我是透明人我是透明人我是透明人我是透明人我是透明人我是透明人我是透明人我是透明人... ...
可能是這套咒語奏效了,老師報出的兩個名字里沒有她。
大大鬆了一口氣,但不敢徹底放鬆。之前每一次聽寫,英語老師會讓錯一半以上的人,搬椅子到走廊,趴在椅背上罰抄。
走廊人來人往,下課來往的學生絡繹不絕,被圍觀著抄寫,簡直是臉皮薄的人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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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台上老師惡魔的低語在教室里擴散:「老規矩,錯一個單詞抄二十遍,錯一半以上下課去走廊抄寫。哦,忘了和你們說,你們語文老師上午請假,所以上午三節都是英文課,我會盯著你們抄完的。」
「好了,正式聽寫,experiment 、experiment,實驗、試驗。這個單詞,我記得初中就要記得吧?寫錯就太不應該了。」
「annoyed,annoyed,惱怒的;生氣的。」
「anxious,anxious,焦慮的;不安的。」
糟糕,第三個單詞完全沒頭緒,好像是an開頭,後面是什麼來著?江上偷偷往上瞟,企圖偷瞄黑板上兩位同學寫的單詞,可掃過去才發現,他倆也卡著寫不出來。
「... ...」
至於嗎?這兩個人也太笨了,這麼簡單的單詞都記不住。
一點參考都撈不著她惱羞成怒在心裡罵了一句,雖然順帶把自己也罵進去了。
實在沒有別的法子,只好在題號旁草草標了個③,把這一格空著,硬著頭皮等著下一個單詞。
老師報詞的節奏半點不停,上一個單詞的拼寫還沒在腦子裡理順,第四個、第五個、第七個、第十個一個個接踵而來。筆尖在草稿紙上反覆塗塗改改,紙面上滿是亂糟糟的墨痕。
眼看著空著的地方越來越多,走廊里搬椅子罰抄、被過路同學指指點點的畫面闖進腦海,江上渾身不自在。捏著筆的手收緊,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突然。
她想起了張方七。那可是英語考滿分的人才啊。
要不偷偷側頭瞟一眼他的本子?可萬一被他當場發現,那該多尷尬。
她無意識抿緊嘴唇。
兩人之間關係全靠張方七撐著,他不主動,便會陷入無話可說,而她本就沒打算和他做朋友,自然不會主動說話。
但是。
馬上就要搬椅子去走廊趴著罰抄啊,只是看一眼,就一眼... ...
猶猶豫豫中,她視線不受控制地往側邊飄,落在同桌攤開的本子上。
紙張上不僅洋洋灑灑寫滿了單詞,還有單詞中文釋義。字跡肆意張揚,行列排布得清爽規整,整頁內容清清楚楚。
張方七沒什麼力氣似的,懶懶伏在桌面上,眼神半抬不抬看著本子,神情懨懨。下巴墊在彎起的左手臂彎里,右手落下最後一筆收尾。
頭頂吊扇持續嗡嗡嗡地轉動,日頭漸漸爬高。
靠窗而坐的張方七身側,黃綠交錯的枝椏縱橫纏繞,密密匝匝覆滿整扇玻璃窗。細碎柔和的綠意透過窗紗般的枝葉落下來,將他整個人輕輕裹在一片清潤鮮活的翠色之中。
他似乎百無聊賴,修長指間轉筆劃出一道利落流暢的弧,堪堪頓住,不過兩秒,又輕旋起來。
頭頂吊扇轉速緩緩放緩,嗡鳴漸輕。
筆靜落在指間,不再轉動。
澄澈如薄玻璃的瞳孔輕移、向上。趴在桌面少年目光停在她眼眸里。
江上心口一跳,極快移開視線,看向已經抄了七個單詞本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