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吃不完。
藏起來的話,有些甜點裡摻鮮奶油,不收進冰箱冷藏會發酸變質。可一旦送入冰箱,爸媽打開冰箱就會看見。
實話實說是香香朋友送的也不行,她都能想到爸媽會說——不能隨便拿別人東西,她父母礙於情面不好直言,私下免不了要非議你沒有家教。
一通訓話少說要拉扯許久,絮絮叨叨講大道理。她完全不想聽,光腦補心裡就一陣發悶,很煩。
左右糾結半晌後,她乾脆站起身,將袋子裡甜品全拿出來。能常溫放到外面的就藏起來;剩下需要低溫存放的,她把裝甜點最大盒子打開,把其餘小塊甜品不分先後,一股腦全都塞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原先好幾隻袋子分裝的甜品,變成滿滿兩大盒。她伸手拎起盒子打量了一番,裡頭糕點堆得雜亂擁擠,賣相實在算不上好看,可好在這麼一收拾,看著普通了不少,再也看不出是精緻昂貴的禮盒點心。
江上把多出來包裝袋包裝盒偷偷藏好,門外樓梯口就傳來了清晰的腳步聲。兩樓一共五間房,租客不少,但她光是聽步伐輕重、落腳節奏,就能立刻分辨是不是爸爸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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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上樓腳步聲... ...是媽媽。
她連忙去開了門。
江媽提著菜走進來,一下看到桌上顯眼的,用透明袋裝的兩大盒甜點:「這是什麼?」
「我和張鈴巧,就是你口中香香朋友,我們不是下午去玩了嘛,然後呢路過一家蛋糕店,店外正搬貨,就一個年輕姐姐忙不過來。我們上前搭了把手幫她搬東西,這些點心是姐姐答謝我們的,也是店裡剩下的邊角料,給我們裝了很多。」
這段話即表示她用勞動換東西,是出力的,沒有隨便拿人東西,又表示只是店裡的邊角料,一分錢都沒有花,相當於別人免費贈予,不會落下她亂花錢話柄。
長輩說到底,心裡最掛記的無非兩樣:一是自家臉面,二是錢財開銷。
她話音落下,偷偷觀察著媽媽的神情。面上沒有太過明顯的情緒起伏,可細微神態里藏著驚訝,摻著幾分意外,還有溫和開心。
江上鬆了一口氣。見媽媽搬過小木凳坐下,低頭慢悠悠擇起青菜,她轉身拿起一盒甜點打開。
目光在堆疊雜亂的糕點裡翻找許久,才終於找到下午嘗過的甜點。
「媽,張嘴,」她用叉子將甜點送到媽媽的嘴邊。
江媽下意識張口咬下,咀嚼兩下後眼睛一亮:「還怪好吃的呢。」
聽見這話,江上根本忍不住,得意地翹起嘴角,她就知道媽媽喜歡這個口味。
江媽接連被餵了兩口甜點,偏過頭避開,不肯再吃:「要吃晚飯呢。對了,我下班時候,你爸發消息過來,說今晚不用加班,他正騎電動車去石河菜市場買菜了。」
「誒,為什麼要那麼遠買菜?附近菜市場不能買嗎?」
「上次你不是說那個糖醋排骨好吃嗎,他問了他同事,在石河菜市場裡小攤上買的。順便再買半邊鴨,你爸做的啤酒鴨好吃,等會就讓他做。」
把甜點盒子蓋好收到一旁,搬了張小矮凳挨著媽媽坐下,一起剝蒜的江上眨眨眼。記起爸爸下班帶回一盒糖醋排骨,是他同事腸胃不舒服吃不下,轉手送給了他。那是她頭一回嘗到酸甜口的肉菜,很是新鮮稀奇,吃完還想吃。
「哇,」她開心道,「晚上全是我愛吃的菜啊。」
江媽忍不住笑出聲:「別的和別人比不上,吃還是能讓你吃好的。」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閒聊著,手上動作沒停,很快就把晚飯的配菜全部弄好。切好備用的蔥姜蒜碼在盤子裡,待會兒下鍋的千張、丸子、新鮮青菜,蘑菇... ...一樣樣洗好,放在籃子裡。
沒一會,江爸從外面回來。身上非常的髒,他第一時間就去了浴室,又匆匆走出來,站到江上面前。
「廠里同事生了孩子,分的喜糖。」他伸手往褲兜里一掏,摸出滿滿一把糖果遞過來。
江上連忙伸出雙手穩穩接住。早習慣了,爸媽在廠里但凡分到什麼吃食,總會省下來帶回家留給她。
她把糖果和其中小零食一併擺到桌上,隨手拆開一小包豆乾塞進嘴裡:「好吃!」
知道要把這份驚喜直白表現出來,給送東西的人提供情緒價值。
「喜歡就多吃點。」江爸說完又轉身回了浴室。
一旁江媽喊道:「江上!你晚上不吃飯了?再吃零食試試。」
「知道啦。」
晚上,一家三口慢悠悠吃完晚飯,玩了會手機,一晃眼就到了夜裡九點。
夜色漸深,出租房裡關了燈,江爸江媽在臥室玩手機,江上躺在客廳床上玩手機。
她在手機上的搜索欄里輸入袋子上印著的品牌標識。
爸爸媽媽都很喜歡吃她帶回來的甜點,因為馬上要到爸爸生日,她想買一小塊蛋糕送給他。手上實在沒有錢,不能買大蛋糕。
所以看清標價的瞬間一下捂住嘴,眼睛慢慢睜大——這東西金子做的,還是銀子做的,那麼貴!
巴掌大小的迷你蛋糕就要三百多,這還只是店內價位最低的一款。
蒜鳥蒜鳥,爸爸,我送你別的禮物吧,像拼夕夕上面的東西就很不錯啊。
*
天光順著窗戶縫隙滲進狹小的出租屋,灰濛濛一片,襯得今天格外難熬——令人提不起勁的黑暗星期一。
江上背著書包來到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