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染了整座公園,枝葉交錯遮住大半月色。空蕩的石板路延伸向暗處,只剩微涼的夜氣縈繞。
兩人的「友誼」,因為女生離開,瞬間土崩瓦解,如同驚弓之鳥散了,各回各家。
不過。
他們都不在意。
張方七推開家門,夜色漫進空蕩蕩一樓。
他踩掉腳上的鞋子,走上二樓樓梯,徑直走向浴室脫掉外衣,擰開花灑。
水從頭頂一傾而下,嘩嘩的水聲在室內響了起來,他鑽進氤氳的水汽里。
片刻過後。
濕發凌亂地貼在額角,水珠順著發梢不斷滾落。張方七將浴巾隨意搭在頭頂,腳步平緩地走出浴室,在瀝乾區駐足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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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取過一旁的吹風機按下開關,熱風裹著暖意散開,右手隨意抓揉髮絲,抬眼望著向鏡中的人影。
動作一頓,他微微湊近觀看。
膚色比王林白皙,五官比王林漂亮精緻... ...張方七退後一步,再細看。
身形清瘦高挑,腹間覆著一層薄肌,線條乾淨分明。
人魚線順著腰側的弧度向下延伸,沒入圍在腰間的浴巾邊緣,在暖光下勾勒出流暢惹眼的輪廓,帶著清雋張力。
他對著鏡面反覆打量,確確認認樣貌、身形、家世、王林都比不上他後,才滿意自得放下吹風機,走出瀝乾區,回到臥室。
從前他從不在意長相,畢竟家中堂表親個個容貌出眾,顏值向來沒有丑的。
但是。
他是裡面最好看、最出挑的那一個。就連素來愛打扮衛祁,論相貌也遜色一籌,比不上他。
所以說嘛,江上不僅是個笨蛋,眼光也是超級差的誒。
最討厭她啦。
臥室開著空調,張方七換了睡衣,身形一松,向後仰倒在床上。
大半身子陷進綿軟的被褥,雙臂大大攤開,平展成一道直線,雙腳仍踏在地板上,沒有收上來。
烏黑的髮絲隨後仰的動作向後盡數散開,睡衣下擺微微上移,露出一截冷白細膩的腰腹。
他保持著這個姿態躺著,眼神沒有焦點放在天花板,放空了思緒。
良久。
右手在床面漫無目的地摸索,指尖觸到手機後拿住,抬手舉到眼前。
離家出走那麼多天,從首都頂尖學府轉到如今這所不入流學校。他自毀前程,那邊沒有一個電話,沒有一條消息,沒有一點動靜。
不過已經習慣了。
張方七踢掉拖鞋,膝蓋屈起,翻身側躺。身體不自覺地蜷曲,雙腳交疊搭著。
他雙手拿著手機,脖頸彎成一個小弧度,垂著眼,視線落在屏幕上。指尖划過聯繫人列表,點開那個全黑頭像,敲下一行字:【調查這裡的撞球廳(地置)】
消息發送出去的瞬間,對話框彈出回覆:【和以前一樣?】
【嗯。】
【很簡單啊,大概兩個小時就能發給你。】
【嗯。】
指尖按滅屏幕,手機從掌中滑落,砸在床褥上發出一聲輕響。張方七舒展四肢,橫躺在床上,攤成一個大字,靜靜一動不動。
——那就請你,一直這樣保持下去吧。
垂落眼睫輕顫。
... ...那是什麼意思?王林為什麼會說出這種話?好怪。
他捏起薄被子一角,向右滾。薄被順勢卷上來,一圈又一圈,把他嚴嚴實實地裹住,像一根蛋卷。
很快,又骨碌碌向左滾回去。被子層層鬆開,他從裡面剝離開來。
無意義地來回滾了好幾次,張方七停下,裹著被子發呆。一截纖細修長的腳腕露在外面,腳踝骨節在白皙皮膚下清晰地凸起,帶著少年獨有薄感。
他後腦勺抵在床的邊緣。剛洗過的頭髮柔順地散開,只留一點點碎發在額頭上。
「不行呢,」喉結微微動,漂亮薄唇一張一合:「還是很在意。」
張方七一滾,掀開被子,動作乾脆利落地踏下床。
「那句話我好像在哪本漫畫裡看到過。」
他邊走邊低聲喃喃,腳步停在堆放漫畫的區域,屈膝蹲下身,在書冊間翻找。
書柜上少女漫言情小說滿滿當當,占據了大半位置,之前愛看的熱血向漫畫委委屈屈縮擠在角落。
因為看的太多太雜,記憶很好的張方七沒有一下就找到。
回憶一下那本內容,還是不懂是什麼意思。他完全不內耗直接掏出手機發消息給王林:【王林,你最後那一句是什麼意思?】
看著這條消息,王林推門下車。清脆的關門聲響起,車子調轉車頭,轉瞬便駛離了路口。
他未回復按滅手機,走向一旁的安保亭。值守的保安熟稔核對身份,抬手開啟閘機,他邁步走入了這片奢華的別墅區。
連片的獨棟別墅依山而建,高牆與茂密綠植將整片園區圍得靜謐森嚴,外來車輛一律禁止入內。
王林只能一步一步走上去。大概十分鐘,他停在雕花鐵門前。
抬眼望去,一棟現代風格的獨棟豪宅,依山勢而建。
原木與淺灰的外立面層次分明,挑高的落地窗從一樓延伸至頂層,像嵌在夜色里的發光盒子。
王正喜這幾年生意越做越大。從一開始小餐館,到全國連鎖店,成了頗具規模的連鎖品牌。有了資金積累,他與人合夥建廠,轉頭做起了對外貿易,生意越做越廣,身家與地位也今非昔比。
「呵,」一聲嗤笑從王林喉間溢出,他扯了扯嘴角,垂下頭,低聲道,「什麼惡有惡報,全是騙人的話。」
在門禁旁靜靜立了片刻,雕花鐵門緩緩向兩側滑開,一位雍容的婦人緩步走了出來。她目光落在他身上,開心道:「小林,快進——」
「生日快樂,」王林說完唇線抿得緊緊的,將禮物塞在女人懷裡,轉身外走。
手腕猛地被人攥住,力道不算重,卻牢牢將他拉住。
婦人聲音染上委屈與疲憊:「今天是媽媽的生日,你一定要這樣嗎?我到底是哪裡對不起你,讓我的兒子這樣對我。」
他抿了抿嘴唇,轉過身,深深垂著頭,低聲道:「我隊裡還有訓練,很忙,就不進去了。」
「就連吃個飯時間都沒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