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你準備要去哪裡?我送你過去。」
這句問話落進耳朵里,江上撐著身體站起來。
之前事發突然,她大腦一片空白,全程是憑著本能在反應,整個人高度緊繃。現在站起來,注意力回歸,才發現身體哪哪都痛。
頭髮被人狠狠抓過的頭髮陣陣抽痛,火辣辣地發麻,肩膀也被人打得生疼,手臂膝蓋有擦傷。
王林細心留意到她蹙起眉頭、隱忍神色。
他上前一步,虛虛攏住她的手臂扶著:「感覺怎麼樣?我們先去醫院看看吧。」
「不用,不用去醫院。」
江上擺著手推脫,自從手裡有一千,爸爸媽媽就沒有在給她過錢。
平日裡的衣服、鞋子、生理期用的衛生巾、課堂必備的學習用品,家裡一概不再過問,更別提其他雜七雜八的零碎開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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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她的存款不到六百,哪怕去醫院簡單處理傷口花銷不到五十塊,在她眼裡也已是一筆需要精打細算的不小開支。
最重要的是爸媽還總理所當然地隨口問她:「你手上還有九百多吧?」
語氣篤定,仿佛她沒有九百多,便成了她不懂節儉、胡亂揮霍證據。
雖然她和父母解釋每筆錢花哪裡,可每次話還沒說完,話題總會被父母輕易帶偏。
他們三言兩語就繞到自己身上,開始絮絮叨叨訴苦,一遍遍強調上班有多奔波、日子有多難熬、賺錢有多辛苦,回憶他們小時候過的有多苦,平常只有過年時才能吃到肉,哪裡有她這樣的好日子。
每一次都這樣,她既煩躁不耐,又愧疚難安。
所以只要不影響日常,她生了病身上再難受也都咬牙憋著,能忍就忍,更何況眼下只是一點無關緊要的小傷,根本沒必要特意跑去醫院花錢。
「真的不用嗎?」王林再次詢問。
江上搖頭,並往前走一步,想借著動作證明自己無礙。完全忘了逃跑的時候途中,腳踝往外往外狠狠撇了一下。
她沒忍住呲牙咧嘴「嘶」了一聲。
聲音非常的小,旁邊的人還是聽到了,並眉頭擰起,收緊虛扶著她胳膊的手。
王林:「... ...」
他默默垂下頭,另一隻手掏出手機,拇指腹在屏幕上飛快點按起來。
兩人挨得很近,江上一眼看到手機界面——王林點開了滴滴打車,在目的地的輸入欄里,正敲著醫院的名字。
看到車費35塊,她連道:「我真沒有事!真的,只是崴了一下,還能走路。」
以之前的經歷來看,只要睡一覺就好了,還有她沒有錢,真的沒有錢啊!
王林敷衍嗯嗯兩聲沒有聽,直到手機被抽走。
他順著那隻手抬起頭,看到滿臉尷尬又不知所措的女生。
她頭髮非常凌亂,幾縷碎發貼在臉頰旁,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緊繃的弧線。那雙不算黑的瞳孔裡面清清楚楚倒映著他的身影。
在那頭亂糟糟頭髮停了一下,他視線緩緩下移,落到拿著他手機的手上,
「怎麼了?」他輕聲詢問。
「我真沒有事,」實在不想多花錢,江上連帶著話都變多了,「真的非常的謝謝你,但真不用了。」
說完,靜默一瞬。
這樣一再執意推脫,會不會顯得太過不識好歹。
一陣難言的窘迫湧上心頭,她帶著幾分自我厭棄垂下了腦袋。
王林抬起眼沒有說話,靜靜觀察她一會後,沒有再執著送她起去醫院,只是好奇問道:「好吧,不過江上等一下要去哪裡?」
原想說取快遞,但若是如實說了,以王林溫和熱心的性子,肯定會主動提出幫自己去取吧?
「... ...回家。」
說完江上愣住了。
只見王林背對著走到她身前蹲下,側過頭看向她:「我背你回家。」
她慌忙擺手拒絕:「不用——」
「誒,」他眼睛倏地變成圓圓的豆豆眼,委屈地耷拉著語調,「難道江上是在嫌棄我嗎?」
「... ...我沒有。」
「那我背你回家吧。」
她:「... ...」
王林歪頭,眼巴巴望著她。
那眼神很像大狗狗坐著,嘴咬著盆,等著主人倒飯即視感。
路燈立在昏暗中,暈開一圈暖黃朦朧的光,光柱里浮著細碎的風絮。
風很大,颳得耳邊呼呼作響,髮絲被吹得凌亂翻飛,貼在臉頰上又被風扯開。
拗不過王林的堅持,江上把手機還給他,磨著步子走上前。
她拘謹地抬起雙手搭在他肩上,上半身向下壓低。
距離一近,她無意間瞥見他脖頸處貼著一塊淺色膏藥。
仔細想想,這一次見面,他露出皮膚有著不少深淺不一的青淤。
訓練的很刻苦啊。
沒等她想太多,王林雙手環住她的腿彎,稍一用力,徑直站起身。
「原來這就是背女孩子感覺啊。」
他感嘆一句,像只撒歡脫了繩的哈士奇,新奇在原地快轉了一圈,緊接著大喊:「go go go,出發了哦。」
往前沖跑了一大截。
江上嚇的不再輕扶他的肩膀,而是雙手伸到前面,環住他的脖頸。
好在,他很快反應過來這樣太冒失,腳步放緩下來,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語氣低聲道歉:「對不起。」
她搖搖頭,隨即意識到他看不見,開口小聲道:「沒事。」
唇離王林的耳廓有些近,說完,他沒有出聲,良久,才磕磕絆絆地回道:「沒、沒事就好。」
一時間,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
江上不算胖,但也絕對算不上瘦。王林背著她,卻顯得格外輕鬆,脊背挺得筆直穩健,走得穩穩噹噹,沒有吃力的模樣。
走了片刻,他像是忽然反應過來,一直把脊背挺得筆直,反倒讓背上的人沒處借力,懸著身子格外費勁。
於是默默將脊背弓起,往下塌了一點弧度,刻意放低了後背的高度。
江上被微微弓起的後背抵著,胸口夾在中間透著幾分侷促的擠壓感,很是不舒服,便下意識輕輕挪了挪身子,調整了一下姿勢。
她剛一動,立刻就清晰感覺到身下的人身子緊繃起來。
很快。
她看到王林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淺粉,一路蔓延,直至紅得快要滴血,連脖頸都悄悄染上一層薄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