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的沒過了幾秒,他撐在她身後手抬起,指尖貼上她的後背。
隔著衣料,手指尖慢悠悠地滑動,在她背上一筆一畫寫起了字。
江上背脊發緊。
因為他寫的太多,她一下就知道張方七在寫什麼。
是他的名字。
不過這個人,越是搭理給反應,他就越是得寸進尺鬧得起勁。
她依舊低頭看著手裡的書,刻意不去理會。
確認每一處都認認真真划過、沒有遺漏,張方七心滿意足地收回了手,心情變好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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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過來,見她始終平淡一張臉,半點反應也不給,便無聊掏出手機,玩起了遊戲。
只是,他半點沒有挪開的意思,半邊身子挨著她,肩頭相靠。
江上緊繃的脊背緩緩舒展開,她鬆了一口氣。
現在只要他安靜,不引起大家注意,就覺得在大庭廣眾之下挨的她近點也沒什麼。
窗外的陽光悄悄挪動了位置,四十分鐘一晃而過,鈴聲輕快響起。
物理老師走出教室,裡面瞬間喧鬧起來。接著十五分鐘過去,上課鈴聲響起。
第三節、第四節課過去,中午放學。
「你一定要回家吃飯嗎?」
張方七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走出校門。
他腳步隨意拖沓,走兩步身子就懶懶散散晃悠一下,「我請你吃啊。」
江上自顧自往前走著,一聲不吭。
原以為她不搭理,以張方七的性子,過了一會覺得無聊,沒意思了,他就會自動離去。
卻沒有想到她快走到家門口了,他還沒有離開。
於是她不得已停下腳步,轉過身望著他。
張方七跟著停下,他散漫地瞟著四周視線,移到她身上:「想通了?」
「我快到家了。」
趕人的意思很明顯了,可對方臉皮厚得超乎想像。
他雙手一拍,理直氣壯道:「那正好,我去你家吃飯!」
她:「... ...」
「喂,你那是什麼表情?不會這么小氣吧!不會吧不會吧?」
她:「... ...」
「哎呀,放心吶,我會出食材費、還給你算人工費的啦。」
她:「... ...」
倘若她住的地方能稍稍整潔寬敞些,倘若她擁有一間屬於小房間,倘若父母性情開明隨和,不用時時刻刻顧及避諱、小心翼翼,那她此刻一定能抬眼望著眼前喜歡的男生,大大方方開口:「隨便。」
但現實她是個徹頭徹尾膽小鬼。
江上習慣性用沉默來表達拒絕。
如果猶豫不定沉默拒絕,她的小動作會特別多,抿抿嘴唇,指尖不自覺地相互摩挲,眼神飄忽不定。
如果非常堅定要拒絕,她就會像現在一樣。
面無表情垂下眼不說話,整個人身形繃直,安靜得如同定格的雕塑一般紋絲不動。
張方七從一開始不依不饒大叫著,再到咬字含糊,帶著幾分耍賴似的軟意撒嬌,讓人想要妥協,最後露著不爽表情盯著她,拖長了語調悶悶地「哦——」了好大一聲,雙臂往胸前一抱,鼓著腮幫子氣呼呼地轉身離開。
邊走邊憤憤不平碎碎念:「江上太討厭,太小氣、太不近人情,太薄情寡義... ...換做王林,你肯定不會這麼狠心拒絕了吧?我就知道!!」
她:「... ...」
在自問自答些什麼啊。
走到半路,他回頭瞥了一眼,見她在看,當即跳腳:「我說了我會走的,你不會以為我還會殺個回馬槍吧?我才不會做這麼沒品的事!」
她:「... ...」
「哎呀我真的會走的啊,你別再看了,我知道我長的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車見車爆胎。」
她:「... ...」
張方七一步三回頭,時不時往後瞟一眼,磨磨蹭蹭走到路的盡頭,才不情願地往右拐了個彎,身影漸漸消失在街角。
江上嘆一口氣,有些無奈笑,正要抬腳轉身,往家裡走去。
街角的拐角後面,探出一顆腦袋,那漂亮惹眼的長相,不就是張方七?
他是身體後仰將腦袋露出來。
見她還在那裡,他臉上半點抓包心虛都沒有,修長食指囂張按在眼睛下方臉頰處,往下一拉,吐出舌頭做了個鬼臉:「略略略。」
緊接著縮回頭,不見了。
她:「... ...」
好幼稚啊。
回到家,江上第一件事情就是煮飯,因為非常怕開煤氣點火,所以到現在菜一直是媽媽回來炒。
煮好飯,她坐到自己床上,想到什麼目光緩緩掃過周遭,打量起狹小的屋子。
客廳很小,空間被塞得滿滿當當,擠得密不透風。
冰箱、放飲水的桶,吃飯的摺疊矮桌子,她放書的桌子,衣櫃,放東西的架子,鞋架,牆角摞著好幾個裝滿雜物的塑料收納箱... ...還有她的床和斑駁泛黃的牆。
之前想要去收拾,卻發現沒什麼要收拾的。屋子就那麼大,東西不是放這,就是放那,弄的再乾淨,給人感覺也是亂、雜、擠。
她想到張方七空蕩蕩別墅,又大又寬。好羨慕啊。
正出神想著,這時候,江媽從外面回來了。
她進門便找了個位置坐下,拿著下班路上買的荷蘭豆擇了起來。
江上收回打量屋子目光,起身走過去,蹲在垃圾桶旁,陪著一塊兒擇菜。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話。
吃完午飯,江上收拾好碗筷出門,往學校走去。
教室里大半同學都趴在桌上閉目午睡,張方七和幾個男生縮在後排角落,低頭湊在一起玩著遊戲,刻意壓低了動靜,幾乎發不出什麼聲響。
整間教室安安靜靜的。
江上放輕腳步,躡手躡腳地走進教室,儘量不發出半點聲響,坐到她的座位上。
沒過幾秒,張方七從後面走過來,他沒有說話坐下,挨著她打遊戲。
她沒理,臉埋在雙臂里,趴桌面午睡。
「王林,你在看什麼?」身旁李嘉豪說道。
「沒什麼。」
頭頂大風扇轉動著,發出輕微又單調的吱吱嗡鳴,在靜謐的午休時光里格外清晰。
窗外的風拂動窗簾一角,把午後的安靜烘托得愈發綿長。
午睡就是越睡越困,江上在鈴聲響起後醒來,連打兩個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