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南路29號。
兩柱紅磚門墩中間卡著一方黑漆大門,身後是被樹木濃綠裹住的二層洋房。
一路說個沒完張方七走過去,將食指伸進嵌在左柱上一個黑框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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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從中間緩緩向左右滑開,江上的眸光落在黑門之後。
獨門獨院,鋪有青石板,中央有小小噴水池,邊上的鑄鐵花架爬著幾縷綠藤,風一吹,葉尖的影子就在水面晃出細碎的漣漪。
在這裡生活這麼多年,她第一次知道,原來這裡還藏著這樣一片安靜的富人區。
也是直到此刻,才對張方七家境優渥這件事,有了一個真切又具體的概念。
道路寬敞乾淨,兩旁的樹木修剪得整齊精緻,枝葉濃密得恰到好處。
四下安靜得近乎肅穆,處處透著一種不張揚卻分明的貴氣,讓人下意識地放輕腳步,不敢隨意驚擾。
下午的太陽曬得人發慌。
江上格格不入站在滾燙的柏油路上,腳步沒往前挪半分。
手指無意識地攥著手機,反覆摩挲著上面小小的掛件,遲疑低聲問道:「... ...我們這是去哪裡?」
外面張方七性格和學校完全不一樣,少了幾分乖巧溫順,多了幾分散漫攻擊性。
他眉梢微微挑著,眼神懶懶散散向她掃過來:「呦,說話啦,我還以為我同桌是一個啞巴呢。」
「... ...」江上嘴唇動了動,垂眸化作一陣沉默,半天吐不出一個字。
看著她這副侷促模樣,張方七沒多逗,慢悠悠地補充了一句:「我家啊。」
他家?
這兩個字像一塊小石子,猝不及防砸進江上頭上。
去他家裡玩?
一個女生去一個男生家合適嗎?
萬一他爸爸媽媽在家怎麼辦?想想就很非常尷尬。而且他家裡萬一有哥哥弟弟、姐姐妹妹... ...之類的?
不想去不想去不想去不想去不想去不想去,不、想、去、啊——!!!
腳下像是生了根,更加死死盯在地上。
她正要開口,張方七已經往前走了幾步,發現她沒有跟上來,又轉身折返回來。
「幹什麼呢,磨磨蹭蹭。」
像是一眼就看穿了她的退縮,不等她反應過來,他手臂一伸,從後脖頸穿過,手掌自然垂落在她胸前半空中,不由分說地帶著她往前。
「那個,張方七,我——」
張方七看到江上表情,能不知道她要什麼?
不聽不聽,不聽王八念經,他快速的將門打開。
「咔嚓」清脆的一聲,門被推開,迎面而來的是巨大的空曠與寂靜。
一樓幾乎被徹底打通,除了角落裡一間衛生間、承重牆體,以及一側開放式的廚房外,再無多餘隔斷。
裡面連件家具都沒有,只中央擺著一個懶人沙發,牆上嵌著超大顯示屏,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江上呆住。
不給她多餘思考的時候,張方七半攬著她走了進來,反手「咔嗒」一聲關上大門,他才徹底鬆開手,收回了搭在她身前的力道。
「你要玩什麼?」他隨口問了一聲,又像是懶得等她回答,逕自擺了擺手,「算了,我都拿過來。」
他轉身踏上樓梯,身影很快消失在二樓拐角。
江上看著木質又鐙亮反光的地面,猶豫糾結 良久。
最後。
她輕嘆一口氣。
看著房子只有張方七一個人,想著來都來了,扭扭捏捏也不是一個事,終究學著張方七的樣子,脫了鞋,只穿著襪子踩了上去。
微涼光滑的觸感隔著布料貼著腳心,她下意識把腳尖往內收了收。
還好今天出門穿了雙體面的襪子——沒有破洞,也不算髒,不至於在這一塵不染的地方顯得格外窘迫。
她往前走了兩步,不知道幹什麼的,拘謹站在原地打開手機,點開微信,隨意翻了一下,心不在焉又退出去。
好不可思議啊。
只是出門修個手機,誰能想到,會在路上撞見自己偷偷暗戀了那麼久的少年,更離譜的是,現在她竟然還被他帶回了家。
站在這空曠又安靜的別墅里,像一場沒頭沒尾、卻又真實得的夢。
真的只是因為她不搭理他,才被注意,才會這樣嗎?
很快,她就在心裡否定。
班裡明明也有別的女生不愛跟張方七說話,甚至比她還要冷淡。
江上完全沒有去想「他喜歡自己」這個荒唐到可笑的可能。
想來想去也想不通,索性不再費神。算了,反正吃虧的也不是她。
「你要玩什麼?」張方七抱著一個大紙箱從二樓下來,隨手放在地板上,箱蓋敞開,露出裡面各式遊戲碟片與配件,「隨便挑。」
「... ...我沒有玩過。」
「那你平時玩什麼?就看小說嗎?你那個小說我在網上搜來看了,那男主跟一個智障似的,女主也是,你喜歡這樣的?」
他真的好能說啊,從見面到現在就沒停過嘴,而且為什麼要搜她看過的小說啊。
見她一直沉默,張方七臉色一下變的臭臭的,明顯有些不爽了,可即便這樣,那張臉依舊賞心悅目,好看得讓人完全生不起氣,也害怕不起來。
他沒說什麼,只撇了撇嘴,「我給你挑個簡單的,你先坐下,我去開主機。」
「.... ...嗯。」
江上四處看了看,一樓只有一個很小的懶人沙發,她只能坐在上面。
張方七把一切都擺弄好後走了過來,直接挨著她擠在了一起。
懶人沙發真的太小。
兩個人擠在一起,瞬間就沒了空隙。他半邊身子緊緊貼著她,溫熱的氣息混著少年身上清淺濃郁的茶香味籠罩過來。
她瞬間渾身一僵。
他看了她一眼,眼底乾乾淨淨,表情無辜又單純:「怎麼了?」
到了嘴邊的話一下子堵在喉嚨里,江上緊緊抿住嘴唇。
幾乎已經能預想得到——只要她敢說兩人挨得太近,張方七下一句鐵定是吊兒郎當地懟她:「你思想怎麼這麼齷齪骯髒不純潔。」給她扣帽子。
故意整她的嗎?還是她太過於性緣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