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江上發起了高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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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白天,媽媽帶著她去醫院打針,到了晚上,高燒轉低燒。
「要不要給上兒請假?」
「這個要問她自己吧?」
「江上,你舒不舒服?明天能不能去學校啊?」
昨天的大雨像是入秋後收尾的一場雨,下過之後,天氣變得格外乾燥,連帶著江上喉嚨又干又痛,咽口水都帶著刺人的疼。
她還生了病,稍微一動就頭暈目眩,力氣仿佛被抽走,四肢酸軟得抬不起來。
聽到媽媽的話,是不想去上學的,於是小聲道:「我頭很疼。」
「頭很痛嗎?」
「活該,誰叫你淋雨的,現在知道頭痛了吧,就該讓你痛,好好長長記性。」
「都這個時候了還說這些幹什麼,江上,你頭是不是疼得厲害?要不要我去醫院看看?」
「醫保卡回來放哪兒來著?」
「我怎麼知道,平時什麼東西都隨手一扔,從來不知道歸置好。」
「江建軍,什麼叫我隨便一扔?我每天上班回來,又是做飯,又是打掃衛生,你跟個大爺似的回來就往哪裡一躺,什麼都不用干。」
看著兩人吵起來,躺在床上江上抿了抿嘴唇,她隱隱約約察覺到他們並不想給她請假。
而且爸爸媽媽上了一整天班,難得的休息天,帶著她去醫院跑上跑下,圍著生病的她打轉,
不想再給他們添麻煩。
「不用去醫院,」她往被子裡縮了縮,聲音輕又小,「頭好像不痛了。」
「真不疼了嗎?」
「那你好好睡覺休息,有哪裡不舒服的就和媽媽爸爸說。」
「嗯。」
第二天,江上依舊渾身發軟,一點力氣和精神都沒有。
她強撐著起了床刷牙洗臉,背起書包,拿起桌上放著的早餐包子往外走。
媽媽還沒去上班,她叮囑道:「不舒服就說啊。」
「嗯,好。」
到了學校,江上頭一陣陣發暈。
早讀結束,她怕老師,不敢和老師說話,也就沒和老師說頭暈,渾渾噩噩地跟著同學一起出去跑操。
方夏沒有看出她生病了,課間休息時間,嘰嘰喳喳說著星期天她爸爸媽媽帶她去游泳了。
江上勉強聽著,覺得周圍的聲音忽遠忽近。
安安靜靜過了兩天,她悄悄難受,悄悄的好了,沒有同學老師知道。
學校里的日子一成不變,上課、下課。
江上每天放學都有去找柯青。
走廊空蕩蕩的,門始終緊閉著,無論她在門外說什麼,都只有自己的聲音在空氣里飄著,沒有一絲回應。
她沒有多待,心裡再愧疚,依舊轉身去找方夏。
現在,只剩下方夏了。
她的朋友,只有方夏了。
但是再小心翼翼,再怎麼防備,方夏還是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和她的朋友和好了。
課間休息,得知這個消息的江上,無異于晴天霹靂。
她臉色蒼白,心臟揪得發緊,幾乎快要向方夏痛哭流涕,求她不要拋棄她。
這時候,方夏徑直拉著朋友和轉學生,叫上她,一起走到操場,宣布道:「我們以後一起玩。」
真的能好好一起玩嗎?
看著方夏的朋友笑嘻嘻地應下來,卻毫不掩飾的敵意,直直落在她身上,仿佛在打量一個多餘的闖入者。
方夏和她朋友是青梅,住在一起的鄰居,從幼兒園就認識,兩小無猜。
江上臉色難看,卻不得擠出笑意,假裝很開心。
隔天。
四個人勉強湊在一起,課間一起玩,放學一同走出校門。
江上努力跟著她們的節奏說笑,哪怕插不上幾句話,哪怕永遠站在最外側,也總比沒有朋友強。
過了幾天,方夏沒再轉過身來找她說話,每每課間,徑直走向她朋友。
也沒有在晚上喊她出來,周末也不再約她。
今天晚上,江上照舊去尋柯青。
那扇門依舊緊鎖,屋內半點聲響都無,始終無人應答。她失落離開,沒有徑直回家,而是在外面無聊走著。
無意識地走到了紫藤公園。
遠遠望去,方夏,她的朋友、還有那名轉學生湊在一塊嬉笑打鬧。
許是她的目光太過直白強烈,方夏忽然轉頭,朝她的方向看了過來。
像做了虧心事,江上極快躲開,確認沒有被發現,她轉身往家裡走。
一開始埋頭快步走,再邁開步子狂奔起來。沖回家裡關上門,一頭撲在床上,把腦袋深深埋進被子裡,才悶悶的哭出來。
第二天,江上不敢去問方夏,為什麼晚上不再叫她出來玩。
... ...
... ...
男人渾身酒氣,腳步踉蹌地掏出鑰匙,咔嗒一聲打開了門。屋裡昏昏暗暗的,他眯著眼,視線落在角落,和妻子一模一樣的臉上。
「長得真像... ...真精緻漂亮啊... ...」
他晃了晃發沉的腦袋,走過去,說道。
「今天碰到以前認識的人了... ...他問我,柯霧呢?怎麼沒見著她。我跟他說,我們離婚了。結果你猜怎麼著?他立馬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哈哈。」
「他還想問我要她的聯繫方式,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真當阿霧會看得上他?」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好多人都盯著她呢,她長得那麼標誌,那麼好看,誰能忍住不看,不喜歡她呢... ...」
說著聲音陡然沉了下去,帶著怨毒:「她是一個薄情的女人,她沒有感情,是一個怪物... ...她拋夫棄子,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
他握著拳頭,揮舞著,一下,又一下,打在眼小小的身影上。
不說話,挨打從來不出聲,連悶哼都沒有的人,突然開口。
「為什麼讓她走了?」
語調平靜無波,像在說一件與自己全然無關的瑣事。
「為什麼不關起來,鎖起來?」
男人拳頭僵在半空,對上一雙眼瞳極大,瞳仁卻小得近乎詭異的眼睛裡。
不似活人的空、淡、黑,他後背一涼,酒立即醒了一半,忍不住後退一步:「青,青兒?」
「我不會像你,永遠不會。」
柯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