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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0:女主視角(五)

  他眼底立即露出好麻煩,為什麼要說話後悔。

  柯青眸子放空,想要伸出爪子抓點什麼發泄一下,又顧忌有人在,於是放在遊戲機上的手像貓爪子一樣撐開,又悄悄回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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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剛剛沒有人說話,他安靜轉過頭縮著身體,開始下一關遊戲。

  富有節奏的鼓點響起,明快又密集,男生很快便沉浸在遊戲裡,江上一時有些不明所以。

  她撓撓臉頰,垂下眼,沒心沒肺地看著他操作。

  半個小時,一個小時過去... ...她慢半天反應過來,他是不是,很介意她剛才說的那句「小人死掉」的話?

  遊戲很難,人物死掉很正常,他很厲害,江上雙眼呆滯,所以是這個意思嗎?

  可就算明白過來,她腦袋裡空空蕩蕩,半天也擠不出什麼漂亮又厲害的話。

  最後乾乾巴巴、突兀地開口:「你玩遊戲真厲害。」

  他沒有任何反應。

  江上糾結一會,眼看太陽光在走廊上變淡,到回家煮飯時間,她也不糾結了,趕忙起身。

  直至她徹底離開,柯青抬起眼,下半張臉在衣領里又往裡縮了縮,露在外面純黑瞳孔極快閃爍一下。

  江媽回到家,從口袋掏出一把糖果給江上,「組上有人結婚發的喜糖。」

  江上睜大眼睛,看著雙手都快裝不下糖果,發出哇的一聲。

  她開心裝在口袋裡,又拿出一顆打開,放在嘴裡,看向媽媽:「媽媽,你吃了沒有?」

  「特意帶回來給你吃的,我們大人吃什麼糖啊,都是小孩子吃的。」

  糖這麼好吃,怎麼大人不能吃,江上打開一顆糖,往坐在小板凳擇菜媽媽嘴裡強硬塞了進去:「甜不甜?」

  江媽發出嘖的一聲,但眉眼彎彎,「甜的... ...我就吃一顆,剩下的你自己吃。」

  隔天下午。

  柯青耳邊反覆響著清脆的咔嚓聲,一下,又一下。

  女生拆開一顆糖放進嘴裡,只含了一會,牙齒就將它嚼碎。

  咔嚓... ...咔嚓... ...

  咔——嚓——

  他指尖按著遊戲機的方向鍵,操控著屏幕里的小人輕易從隧道逃出。

  順利通關。

  沒有按下進入下一關的按鍵,他眉頭蹙起,一張臉糾結成一團。

  好吵。

  要說嗎?好麻煩,不想說話。

  將自己縮成一團,把注意力放到遊戲上,很快,又打通一關。

  「咔... ...嚓... ...咔... ...嚓... ...」

  不行。好在意。

  他偏過頭。

  盯——

  女生從一開始不遠不近距離觀看,到一點點湊近,現在已經和他肩膀對肩膀挨在一起。

  江上轉過頭。

  見他煩悶又糾結看著她,散發著黑黑的怨氣,但又不說話。

  她不懂嚼了嚼口中的糖,幹嘛看著她不說話?

  想了想,拿出一顆棒棒糖塞進他手裡。

  指尖擦過手心,柯青瞳孔縮了縮,脊背僵直。

  接著,黑眸移開,又不著痕跡移回來,停在女孩身上。

  她給完糖抬頭看了看天色。

  每到這個時間點她就會走。果然,她站起身,走過走廊,轉身下了樓梯。

  直到背影看不見,柯青瞳孔下移,停在手上,裹著紅色包裝紙的草莓味棒棒糖上。

  他站起身,踮起腳趴在二樓走廊護欄上,偷偷往下看。

  女生出了樓往前走著,忽然,像是察覺到什麼回頭。

  沒有想到她會看過來,黑眸快要驟縮成堅瞳,他僵在原地,長長睫毛劇烈顫了幾下。

  發現是他,她笑著揮揮手大聲說著明天一起玩後,轉身繼續往前走。

  ... ...

  ... ...

  「你媽嫌我窮,跟別人跑了。」

  「怎麼,你也嫌我?」

  「說話啊!」

  「為什麼不說話——!!」

  醉醺醺的男人死死盯著那張和前妻如出一轍臉的孩子,一拳拳砸過去。

  「都怪你媽。」

  「你是不是也看不起我?都看不起我,所有人都看不起我!」

  打完不解氣,他喘著重氣,左右環顧一圈,拿起掃把棍往孩子身上打。

  直到打累了,腳步虛浮地踉蹌著後退,腿一軟摔坐在地上,意識模糊下去,他便在地面上,昏沉地睡死了過去。

  清晨,天剛蒙蒙亮。

  男人清醒過來,宿醉的鈍痛炸開在太陽穴,他茫然地眨了眨眼,視線從斑駁的天花板緩緩下移。

  不遠處,是平躺在地上孩子。

  「青兒,青兒,我的青兒,是爸爸耍酒瘋打你對不對?」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

  他撲跪在地,巴掌一下下扇在臉上,哭聲嘶啞,「都是爸爸的錯,嗚嗚... ...爸爸對不起你... ...」

  柯青睜著大大眼睛看著天花板,良久,瞳孔沒有情緒緩慢轉動,停在懺悔男人身上。

  他自顧自說著,又話音一轉,充滿怨氣碎碎念:

  「還得怪你媽。她生得那樣好看,眉眼一抬,連熒幕上的明星都比不過她... ...當年我娶到她的時候,身邊所有人都羨慕我,都說我好福氣。可她為什麼要跟我離婚?現在倒好,旁人看我的眼神都帶著笑,我活成了所有人眼裡的笑話... ...全都怪你媽。要是當初沒離婚,要是當初娶的是個安分老實的女人... ...」

  男人說完又自顧自掏錢往他口袋塞,接著喃喃自語。

  「爸爸就你一個了,千萬不要像你媽離開爸爸。」

  「青兒不是喜歡玩遊戲... ...叫什麼任天堂對吧... ...爸爸托人去日本買最新款給你... ...」

  「現在爸爸得去上班了。」

  男人自言自語將自己哄好,刷牙洗臉出了門。

  柯青躺在地上。

  淤青傷痕遍布他全身,每一次呼吸扯著神經的刺痛,從臉頰蔓延四肢百骸。

  日頭漸漸爬高,不過半晌,便悄無聲息過渡到正午。

  窗簾邊緣有道怎麼也扯不攏的細縫,太陽光從那道細縫裡鑽進來,在地板上投出一道細長刺眼的光帶,明晃晃地割開一室昏暗。

  光帶正中央,躺著一根草莓味棒棒糖。

  糖紙被光線一照,折出一點尖銳又刺眼的亮,晃進不聚焦、不移動、漆黑得近乎無機質的瞳孔里。

  幾分鐘過後,眼珠慢吞吞移動,落在那顆糖上。

  【明天一起玩!】

  已經... ...到下午了。

  柯青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像剛從一片混沌里被強行拽出來,他晃晃悠悠地撐著地面爬起來。

  腳步虛浮,連摔兩下,勉強站穩。

  他彎腰撿起那顆糖塞進口袋,挪到門口坐下,將自己蜷縮起來,抿緊嘴唇打開了遊戲機。

  下半張臉深深埋進高高的衣領里,只露出一雙沒什麼情緒的眼。

  為什麼要坐在這裡。

  好煩。

  明明根本不想動來著,只想一直躺著。

  柯青心不在焉地操控著屏幕里的小人,一次次闖關,一次次失敗,畫面反覆重來,他像毫無察覺,機械地按著按鍵。

  樓道安安靜靜。

  時間一點點拖過去,直至太陽西斜、緩緩沉下,走廊上的光線徹底褪去。

  他毫不猶豫站起來,走進屋子,將門重重關上。

  另一邊江上穿著新衣跟在爸爸媽媽身後,從校長辦公室出來。

  直到出了校門,媽媽出聲道:「這下轉了學籍終於可以放心了... ...江上,以後你就在這裡讀書了。」

  「離家也很近,」爸爸走在一旁,「中午就回家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