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才入春不久,大陣就出現了如此大的震盪,唯一的解釋,就是蘇家的氣運,被鎮遠侯府的霉運牽連了——就因為蘇輕鴻和蘇輕香,把蘇家老宅借給了鎮遠侯府,硬生生將蘇家的氣運與破敗的侯府綁在了一起。
侯府早已霉運纏身,蘇家豈能獨善其身?蘇輕鳶的心底,頓時升起一陣急切,卻並未立刻動手修補大陣——她要看看,蘇家人在她與傅景峰和離這件事上,到底是什麼態度。
她的心已經被侯府傷過一次,再也不想被自己的娘家再傷一次,更何況,大陣一時半會兒也不會徹底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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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去了佛堂,尋找母親陶氏。
陶氏自她出嫁後,便終日吃齋念佛,不問世事。此時,陶氏身著素色僧衣,坐在蒲團上,手裡捻著佛珠,低聲誦念著經文,神情虔誠。
蘇輕鳶輕手輕腳地走到她側後方的蒲團上坐下,安安靜靜地等著,直到陶氏念完一遍佛經,才輕輕咳了一聲。
那聲音雖輕,卻還是嚇了陶氏一跳。陶氏轉頭,見是自己的女兒,臉上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神色,連忙伸手拉住她的手,語氣急切又親昵:「鳶兒?你怎麼回來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差點嚇死娘!」
蘇輕鳶握住母親的手,語氣柔和了幾分:「娘,我回來看看你,你身體還好嗎?」
陶氏連連點頭,眉眼間滿是笑意:「好,好,娘能吃能睡,身體好得很,你不用惦記。」
蘇輕鳶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娘,你知道嗎?二弟和三妹,把咱們家的老宅,借給鎮遠侯府當府邸了。因為我把侯府府邸賣了,那是我當初花錢買下來的。」
陶氏聞言,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臉上沒有太多意外,只有幾分感慨:「鎮遠侯府,終究是落得這般下場,也真是受苦了。」
蘇輕鳶眼底閃過一絲委屈,輕聲說道:「娘,我在侯府,才是真的受苦了。傅景峰在邊關三年,不僅娶了別的女人,還生了孩子,回來之後,竟然要把我貶為妾室,我不答應,他就要休掉我。」
陶氏頓時大驚失色,連忙抓住蘇輕鳶的手,急切地追問道:「什麼?還有這種事?娘怎麼一點都不知道?你快跟娘說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終日在佛堂禮佛,不問外界瑣事,竟不知自己的女兒在侯府受了這麼大的委屈。
蘇輕鳶便把自除夕以來,侯府發生的所有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陶氏。
陶氏越聽,臉色越陰沉,到最後,氣得渾身發抖,咬牙切齒地罵道:「侯府這群畜生,真是欺人太甚!我原以為他們是個體面人家,沒想到竟是這般齷齪不堪!竟敢讓我的女兒做妾,還敢威脅休掉你!
你放心,這件事娘絕不會就這麼算了,一定要讓侯府給你一個交代!若是他們不肯,我們就去衙門告他們!你是傅景峰明媒正娶的正妻,為侯府付出了那麼多,他們竟然如此待你,良心都被狗吃了!」
被母親這般護著,蘇輕鳶一顆冰涼的心,終於有了幾分暖意。
她知道,只要有母親在,她就什麼都不用怕。可她不想讓母親捲入自己與侯府、與父親弟妹的紛爭中,只想讓母親安安靜靜地在佛堂禮佛,安度餘生——這才是她能給母親最好的孝順。
安撫好母親後,蘇輕鳶便起身,前往蘇老太爺的院子。
蘇老太爺的院子雅致清幽,庭院裡種滿了奇花異草,平日裡,蘇老太爺早已把蘇家的生意全權交給了兒子蘇父,還有幾個堂伯兄弟幫忙打理,他整日裡無所事事,要麼在廊下遛鳥,要麼栽花種草,要麼就去小妾院裡消遣,日子過得十分愜意。
蘇輕鳶剛走到院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爭吵般的說話聲,仔細一聽,正是父親蘇父、二弟蘇輕鴻和三妹蘇輕香的聲音。
原來,蘇輕鴻從濟世堂回來後,得知蘇輕鳶要回蘇家找老太爺,頓時慌了神——他生怕蘇輕鳶先找到老太爺,顛倒黑白、惡人先告狀,到時候他們再想分辨,就難了。
所以他當即跟侯府告辭,帶著蘇父和蘇輕香,急匆匆地趕回了蘇家,搶先一步找到了蘇老太爺。
此時,蘇老太爺正坐在廊下的太師椅上,手裡逗著鳥,神色淡然。
蘇父帶著蘇輕鴻和蘇輕香,見蘇輕鳶還沒來,老太爺也沒有絲毫氣惱的樣子,便猜到蘇輕鳶還沒到這裡,連忙上前,把蘇老太爺請進了屋裡。
一進屋裡,蘇父、蘇輕鴻和蘇輕香就七嘴八舌地添油加醋,把蘇輕鳶在侯府的所作所為說得一文不值。
蘇輕鴻率先開口,語氣里滿是污衊與怨毒:「爺爺,大姐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她竟然非要跟侯府和離,完全不顧侯府的臉面,更不顧我們蘇家的臉面!
現在侯府落難,流落街頭,她不僅不肯跟我們蘇家一起幫侯府渡過難關,還私下裡污衊侯府霉運纏身,讓我們離侯府遠一點,說不然會連累咱們蘇家!
爺爺,你說她這叫什麼話?她當初既然知道侯府會有霉運,為什麼還要嫁給傅三公子?這分明就是自相矛盾,簡直可笑!我真沒想到,大姐出嫁三年,竟然變得這麼自私冷血,都讓人認不出來了!」
他頓了頓,又添了一把火,語氣愈發刻薄:「爺爺,你可得好好教訓教訓她,讓她守守婦道,趕緊滾回侯府,幫著侯府共渡難關!
我都問過了,侯府現在最缺的就是錢,到處都要用錢,大姐手裡那麼有錢,卻一分都不肯拿出來補貼侯府,心腸簡直比石頭還硬,實在是太過分了!」
一旁的蘇輕香也連忙附和,一邊用手揉著臉頰,一邊裝出委屈巴巴的樣子:「是啊爺爺,還有更過分的呢!剛才我們去濟世堂勸大姐,讓她別鬧了,趕緊回侯府,沒想到她不僅不聽,還動手打了我們兩個,你看我的臉,都被她打歪了!
後來她還放狗咬我們,把我們追出了好幾條街,差點就把我咬到了,太嚇人了!」
蘇老太爺原本平淡無波的臉上,終於有了動容,他看了看蘇輕鴻和蘇輕香委屈的模樣,眉頭皺得越來越緊,卻依舊一言不發,只是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不知在思索著什麼。
就在這時,蘇輕鳶走進了屋裡。
屋內的三人瞬間停下了說話,一個個黑著臉,惡狠狠地盯著她,眼神里滿是怨毒與敵意。蘇輕鳶神色平靜,走上前,對著蘇老太爺恭敬地行了一禮。
蘇老太爺看到蘇輕鳶,臉上的神色緩和了幾分,露出了一絲笑意,擺了擺手,溫和地說道:「輕鳶大孫女,回來了,快坐下吧。」
蘇輕鳶依言坐下,垂眸不語。蘇老太爺嘆了口氣,緩緩開口說道:「你跟侯府鬧和離的事,爺爺已經知道了。這件事,不能怪你。」
蘇輕鳶聞言,臉上終於多了幾分笑意,眼底的冰冷也消散了些許。可不等她說話,蘇老太爺又接著說道:「要怪,就怪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