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侯府內,此刻早已亂作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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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老夫人抱著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傅景峰,又哭又罵,卻半句不敢罵南宮家和莊王府,所有的怨氣,都一股腦地撒在了蘇輕鳶身上,罵她是掃把星,是災星,是她害傅侯府遭此大難。
她從來不反省自己的兒子和外室為何會遭到這般毒打,從來不會想想是他們自己囂張跋扈、咎由自取,只會一味地把所有罪責都甩給別人。
南宮府內。
此刻傳來了女子悽慘的求饒聲,那聲音撕心裂肺,聽得人不寒而慄。
求饒的,正是犯下大錯的南宮雲霜。她雖受傷頗重,手掌骨裂,腫得像棒槌一般,包紮好後,還是被下人按規矩綁在了中馳堂的長凳上,執行家法——狠狠打五十鞭子。
那悽厲的哭喊、求饒,正是她被鞭刑時發出來的聲音。
打完之後,南宮鼎讓人把鮮血淋漓、氣息奄奄的南宮雲霜抬到了蘇輕鳶面前。
南宮雲霜早已沒了半分往日氣焰,只剩一口氣吊著,可蘇輕鳶看她的眼神里沒有半分憐惜——若不是自己有手段,這個囂張跋扈的南宮家小姐,此刻只會打斷她的腿,或是逼她在街上下跪自扇耳光,任人羞辱。
「她能肆意污辱、傷害別人,就要做好被反噬的準備——蘇輕鳶心底冷嗤。
南宮鼎面色冷得像冰,居高臨下地看著擔架上的孫女,語氣沒有半分溫情:「給你兩個選擇,要麼,給蘇姑娘磕頭道歉;要麼,禁足半年,月例從今以後減半,你自己選。」
南宮雲霜渾身一顫,悲憤地抬眼看向爺爺,可撞進的卻是一雙毫無溫度的眸子——那是爺爺從未有過的眼神,冷得讓她心頭髮慌。
她親耳聽見父親當面承認謀害爺爺、意圖暗害蘇輕鳶,如今父親已被打入大牢,這輩子怕是再無出頭之日。父親倒台,她在南宮家本就岌岌可危,若是此刻忤逆家主爺爺,只會落得無立錐之地的下場。
兩相對比,說一句對不起,總好過禁足半年、月例減半——沒了父親庇護,再沒了月例,又被禁足,她只會淪為整個南宮府的笑柄。
如今大廳里只有幾人,外頭的下人並未進來,說句道歉也不會丟太大的人。南宮雲霜艱難地點點頭,吞了口帶著血腥味的唾沫,聲音細若蚊蚋:「對不……起。」
「你沒吃飯嗎?」南宮鼎厲聲呵斥,語氣里滿是不耐,「看著蘇姑娘,態度給我認真點!再是這副敷衍樣子,就不用選了,直接禁足、扣月例!」
南宮雲霜嚇得渾身一哆嗦,用盡全身力氣撐著身子抬頭,目光怯怯地看向蘇輕鳶,聲音帶著哭腔,卻還是鼓足勇氣說道:
「蘇姑娘,是我錯了!我不該囂張跋扈,不該主動找你麻煩,不該存著害你的心思!以後我再也不敢了,求你原諒我……」
說到最後,她再也忍不住,抽噎著渾身發抖。
南宮鼎臉色這才稍緩,轉頭看向蘇輕鳶,示意她定奪。
蘇輕鳶緩緩點頭,語氣平淡:「態度還算誠懇,你的道歉,我接受了。」
南宮鼎長舒一口氣,連忙吩咐人把南宮雲霜抬下去調養。
隨後,他在南宮府的暖閣擺下酒宴,向蘇輕鳶賠罪。酒桌上,南宮鼎親自起身給蘇輕鳶敬酒,語氣恭敬,反覆致歉,姿態放得極低。
……
莊王府。
莊王已接連三次回絕了鎮遠侯府的登門致歉。
侯府此刻沒了半分往日氣派,府中人個個愁眉不展。第一次,侯府大公子傅景仁帶著重金厚禮登門,被莊王直接拒之門外;
第二次,侯老夫人親自帶著傅景仁,在莊王府門口長跪不起,苦苦哀求,莊王依舊不為所動;
第三次,在道觀修道極少過問俗事的老侯爺親自出山,帶著侯夫人和兩個兒子登門,可莊王還是冷著臉拒絕了。
侯府上下徹底亂了陣腳,無計可施之餘,滿是不解:田冰蓮不過是莊王府的一個表小姐,並非莊王的親妹妹,莊王為何要如此護著她,甚至不惜與侯府徹底撕破臉?
他們哪裡知道,莊王揪著侯府不放,從來不是為了田冰蓮,而是為了蘇輕鳶。
侯府那般苛待蘇輕鳶,要將她貶妻為妾、狠心休棄,還要謀奪她的全部嫁妝,莊王早已看不順眼;
如今蘇輕鳶又救了整個莊王府,莊王自然要投桃報李,狠狠教訓侯府一頓,尤其是作惡多端的傅景峰和他的外室柳花蕊,怎麼可能輕易接受他們的道歉?
連吃三道閉門羹後,侯府徹底陷入混亂。
老侯爺氣得唉聲嘆氣,索性回了道觀,甩手不管府中爛攤子;侯老夫人整日以淚洗面,拉著大公子傅景仁的手,反覆追問:
「這事兒到底該怎麼辦?咱們侯府難道就要毀在這上面了嗎?」
傅景仁滿臉愁容,嘆息道:「母親,莊王這次是鐵了心要罰咱們,老三傅景峰多半會被降職,柳花蕊也逃不過嚴厲處罰,這事……難辦啊。」
涉及南宮府和莊王府,朝廷的處罰來得格外迅速。
頭天晚上,事情就已經捅到了宮裡。
賢妃南宮雲錦得知之後,並未直接去找皇帝告狀,只是在自己的宮殿裡以淚洗面。
宮女嬤嬤看在眼裡,悄悄將消息稟報給了皇帝,皇帝本就心疼賢妃,當即親自前往寢宮安慰,當晚便留在了賢妃宮中。
第二日早朝,傅景峰因前幾日被打得遍體鱗傷,下不了床,無法入朝;柳花蕊本就級別不夠,壓根沒有資格參加早朝。
唯有侯府大公子傅景仁到場,皇帝積壓的怒火瞬間全部發泄在了他身上,厲聲斥責道:
「你們侯府真是囂張霸道、目無王法!眼裡還有朕嗎?還有朝廷嗎?」
皇帝的一連串怒斥,傅景仁被罵得面紅耳赤、羞愧難當,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卻半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
皇帝訓斥完畢,當即頒下口諭:
將傅景峰從正二品驃騎將軍降為從三品懷遠將軍,罰俸三個月,俸祿用於賠償南宮雲霜和田冰蓮的醫藥費;
軍中所謂的「第一女將」柳花蕊,從正五品武德將軍,直接降為從六品忠顯校尉,連將軍的頭銜都沒保住。
除此之外,皇帝還下令,擱置對傅景峰和柳花蕊的軍功嘉獎,重新審核二人的軍功——這比降級罰俸更要命,原先二人還靠著軍功在侯府耀武揚威,如今軍功被凍結,前途未卜。
傅景峰心裡清楚,軍功被凍結,多半是自己冒領軍功的事被捅到了皇帝那裡,皇帝是借著這次的事要查他,這讓他整日惶惶不可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