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時節,群山蒼翠,林間草木繁茂。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二人坐著慢騰騰在山道行駛的牛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倒也清閒自在。
不多時,到了昨日途經的村落。
蘇纓將牛車停在村口,村民們三三兩兩圍了上來。
眾人已然熟悉這位常來收山貨的許大夫,又顧念她給的價格公道,許多人都存著曬乾的藥材,專程等她來收。
賣得銀子,又在她這裡置些生活用具。
有幾個婦人與蘇纓尚能說得上幾句話,見她今日前來,身邊還跟著一個面容俊秀的郎君,頻頻朝她使眼色。
見其未能會意,一個年歲稍大的婦人忍不住開口問:「許大夫,這位郎君是……」
「我娘家弟弟。」蘇纓道。
裴修聞言,側頭看向她,抿了抿唇角。
旁邊一個大娘聽到這話,心念一轉:「原是許大夫的胞弟,生得真是丰神俊朗……不知可曾議親?現下在做什麼營生?」
開頭問話的那個婦人打趣道:「劉嬸子,你家姑娘如今才十四,哪裡又急著定人家了?」
劉大娘擺擺手,示意旁人莫要插嘴,等著裴修回話。
裴修則看著蘇纓,她正忙著給村民帶來的藥材逐一過秤,似是壓根沒留意這邊的談話。
劉大娘見狀,恍然大悟。
她早聽說這位許大夫是從通州流落至此,想來雙親早已不在。
長姐如母,這位許家郎君的婚事,原是要等著姐姐拿主意的。
劉大娘挪了兩步,湊到蘇纓身側,笑道:「許大夫,你這弟弟模樣周正,性子也瞧著溫良,你心裡可有給他相看人家的打算?」
蘇纓手上撥弄著秤砣,頭也未抬:「終身大事,他自有主意。」
「話是這麼說,可你這個做姐姐的,總得幫著把把關。」劉大娘道,「村尾吳家的姑娘,年芳十六歲,模樣周正,手腳勤快,針線廚下樣樣拿得出手,我瞧著跟你弟弟也稱得上般配,要不我從中牽個線,讓他們見上一面相看相看?」
說完,她話鋒一轉,打量著裴修鬢間的幾縷霜色,壓著聲兒問:「只有句話不知當問不當問……許郎這頭上的華發,可是天生如此?」
蘇纓尚未開口,裴修先道:「我身患心疾,難議尋常親事。其實早前已經看好了人家,只是那家姑娘還不曾答應娶我。」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面面相覷,一時竟無人出聲。
劉大娘訕笑兩聲:「這位許郎真會說笑……」
言罷,隨意扯了個由頭便走了。
蘇纓斜斜睨過去,裴修也正在看她,立時還以溫良無害的笑臉。
收完藥材,帶來的物件也賣得七七八八。
蘇纓找到先前借住的村民家,買了乾糧和燻肉,便繼續趕路。
豫州地域遼闊,各個村落相距較遠。
一日不歇,才堪堪走了兩個村子。又趕在日暮之前,找到一間小木屋。
裴修出去打水,回來時拎著一隻山雞。
二人有過一回烤兔子的經驗,眼下已不似昨日那般手足無措。
蘇纓還得閒拿了話本子來看。
以前她下村子,都會在包袱里放上兩本書,用以打發閒暇的時光。
這回也習慣性地裝了兩本。
她手中這本,講的是民間誌異傳說,寫書人言語生動,場景對白俱是活靈活現。
裴修以前從未接觸過這類閒書,不免心生好奇,也湊了過去。
二人靠坐在一處,看得津津有味。
險些將野雞烤糊了。
用過晚飯,蘇纓進屋梳洗更衣,裴修便借著火堆的微光接著看。
只是越往後,他的神色越發不自在。
前面通篇都是神鬼怪談,後半段的內容卻漸漸變了味,寫起了纏綿情事。
筆觸露骨,過程詳盡。
他些許侷促地合上書,聽著屋裡傳出的細微水聲,遲疑片刻,又重新把書翻開,定下心緒繼續往下看。
裴修十三歲雙目失明,十六歲方才痊癒。
本該是通曉情事的年歲,因一門心思牽掛蘇纓的下落,生不出丁點旖旎心思。
而今已及弱冠,尚且只稱得上一知半解。
直到今夜,才算徹徹底底長了回見識。
他耳尖燒得通紅,心口也隱隱作痛,依舊聚精會神地往下看。
蘇纓往外倒水時,便看見他仍坐在樹下看書。
不遠處火堆殘餘的火光映著他的臉,恰好掩住了面上的霞紅,讓人瞧不出端倪。
她出聲提醒:「光線這麼暗,當心將眼睛看壞了。」
裴修看得正入神,全然沒注意到蘇纓出了門。
聞聲手一抖,險些將書砸落在地。
覺出他有些不對勁,蘇纓卻並未多問,只道:「我洗好了,換你……」
話未說完,裴修倏地站起身:「水怕是不夠用了,我、我去溪邊洗……」
看著外面已經黑透的夜色,蘇纓遲疑了一瞬。
念及離得不遠,倒沒說多什麼。
裴修拎著水桶,腳步匆匆地走了。
蘇纓上前,原打算拿水澆滅火堆,餘光瞥見裴修落下的話本子。
回想起方才他異樣的舉動,她將其撿起,隨手翻看了後半段。
心下瞭然。
蘇纓日子清閒,唯一的愛好便是看書。
枯燥晦澀的正史醫書,亦或者不入流的話本子,向來百無禁忌。
民間話本子多少帶些風月情事,起初她看得面紅耳赤,時日一久,便也逐漸波瀾不驚了。
甚至還會暗暗比較寫書人文筆高下。
有的筆觸細膩,風情恰到好處,香艷卻不顯下流。
有的則行文粗鄙,直白乏味,只覺俗氣不堪。
她手中這本書的描寫,已然算得上含蓄委婉。
此刻再回想起裴修方才的反應,蘇纓不免覺得好笑。
平日裡那般不知羞赧,卻被一本書徒擾了心神。
她心中暗自盤算,等回去之後,便給自己那半箱話本子上把鎖。
裴修患有心疾,最忌心緒起伏,不宜翻看這類容易擾人心神的閒書。
思及此處,她又有些擔心獨自外出的裴修。
等了大半個時辰,蘇纓都打算起身去尋了,裴修才姍姍歸來。
她合上眼睛裝睡,聽見他落好門栓,步履極輕地走到床邊躺下。
帶著一身冰涼的水汽,輕輕將她抱在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