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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得寸進尺

  這一夜,裴修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跟著了魔似的,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唇瓣的觸感。

  連背了三遍金剛經,依舊沒能驅散腦中的遐念。

  他又羞又惱,卻全無辦法,心中一團火氣燒得渾身都難受。

  他拿出湯婆子,效果甚微,又掀開了一半被子。

  蘇纓起夜時,便看見他整個人晾在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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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怪傷寒一直不好……」

  替他蓋好被子,她披上棉衣,去了茅房。

  回來時,看見剛蓋好的被子又被踢開,蘇纓再次給他蓋上,這回還仔細往他身下掖了掖。

  「蘇纓。」

  「……」她動作一頓,「你沒睡啊。」

  「我睡不著。」

  裴修的嗓子比先前更啞了,配上他委屈的語氣,聽起來有些可憐。

  「身上疼?」

  「……嗯。」

  「疼也是你自己找的。」

  「……」

  「睡不著便不睡,左右天也快亮了。」

  「我心跳太快,睡著了才能好些。」

  聞言,蘇纓將三指搭在他的脈上,脈象果然又快又亂,獨獨勝在還算有力。

  她蹙了蹙眉:「你這顆心真難伺候。」

  裴修忍不住笑道:「有時真想把它剖出來看看,到底哪兒病了。」

  蘇纓睨了他一眼:「我眼下也沒法子,只有等天亮了,找秦大夫拿幾貼安神的藥。」

  「我不用吃藥。」

  「不吃藥,你還有其他法子?」

  「嗯……」裴修吞吞吐吐道,「你還記得上次麼……重陽節那天,你用髮帶系在我手上,我就睡著了。」

  蘇纓看了看兩張床之間至少一丈的距離,「我沒有那麼長的髮帶。」

  見她沒一口回絕,裴修忙坐起身:「我去你床邊打地鋪。」

  蘇纓默然。

  半晌,她冷漠道:「冬天,打地鋪?你腦子困壞了?」

  「……」

  「別多想了,睡吧,總能睡著的。」

  聽見她轉身的窸窣聲響,裴修的手急忙往前一探,正好扯住她的袖子。

  「其實……自這屋裡的布設改了,我就沒睡過一個好覺。」

  蘇纓不解:「這是什麼道理?風水不合?」

  裴修搖頭:「你呼吸太淺,離得遠,我更聽不清了。」

  「……」

  「聽不清,我就睡不著。」

  蘇纓木著臉:「你比你那顆心還難伺候。」

  裴修順著袖子握住她的手,放軟了語調喚她:「蘇纓。」

  「……」

  「蘇纓。」

  「……」

  「蘇……」

  「行了。」蘇纓打斷他,「你下來。」

  裴修面上一喜,抱著棉被和湯婆子,乖順地立在一旁,等著蘇纓給他打地鋪。

  屋裡響起挪動木製家具的聲響,裴修不明所以:「蘇纓,你在做什麼?」

  蘇纓沒理他,將放在床尾的浴桶挪開,便去挪裴修的那架窄床。

  當初趕工,這床沒有打床頂,推著走也不算費勁。

  她將自己那架床往後拉開些許,將裴修的床頭嵌進預留的縫隙。

  如此一來,二人的床頭便抵在一處。

  蘇纓牽著裴修的袖子,將他帶到床前坐下,喘著氣道:「現在你該睡得著了?」

  裴修摸索到兩架床的床頭,立時明白過來。

  他下頜抵著被子,訥訥道:「蘇纓,你真好。」

  「……閉嘴。」她沒好氣道,「睡覺。」

  「好。」

  裴修心滿意足地躺進被子裡,聽著近在咫尺的呼吸聲,心跳得更快了。

  待耳邊的呼吸漸勻,他輕輕朝那邊床頭探出手,觸到柔軟的髮絲。

  忽然間,那顆撲通亂跳的心就定了下來。

  裴修再次確認了一件事——

  蘇纓不會拒絕他。

  她素來冷言冷語,對不熟的人更是沒半分好臉色,可就是如此冷冰冰的一個人,卻唯獨不會拒絕他。

  縱著他一步步得寸進尺。

  蘇纓待他是不同的,裴修想。

  他不在乎這份不同因何而起,只要存在,便足以令他滿心熨帖。

  折騰了小半宿,這一覺兩人都睡得格外沉。

  翌日,天光方亮。

  蘇纓是被一陣敲門聲驚醒的,她穿好衣物,隨手綰起青絲,便去開了院門。

  門外之人,竟是秦雪蘭。

  她眼下兩團青紫,面色也有些萎靡不振,像是一夜未眠。

  「城裡起疫病了。」

  蘇纓點頭:「我聽說了。」

  「聽說了?」秦雪蘭一愣,「你宵禁前才從我那裡離開,從哪兒聽說的?」

  蘇纓如實道:「張麒。」

  「那張家小子?」

  似是頗覺晦氣,秦雪蘭嫌惡地皺起眉頭:「你少與他來往,那人是個壞了心肝的。」

  見蘇纓點頭,她神情緩和了些,復又說起疫病之事。

  「我早前還在琢磨,這才入冬幾日,前來抓藥的傷寒病人便多了起來,誰能想到竟是疫病?

  「也怪這疫病委實蹊蹺,不似尋常疫病那般,起高熱、發紅疹,最初的症狀只是畏寒,體溫驟降,脈象也瞧不出端倪,讓我壓根沒往那方面想。」

  說著,她將手裡的油包遞給蘇纓:「你近來在我鋪子裡幫忙,我擔心將你也染上了,先給你拿幾貼藥來,有備無患。」

  蘇纓沒接:「昨晚張麒也拿了防疫的藥來,說是每戶都有,是一樣的麼?」

  「每戶都有?」秦雪蘭美目斜挑,「城中藥材正是緊缺,我一個藥材鋪眼下都挪不出三五戶的,怎麼可能每戶都發?那混小子指定又是揣著什麼壞心眼,你且拿給我看看。」

  蘇纓將她迎進門,那幾個藥包依舊放在廊下的矮凳上,積了淺淺一層雪沫子。

  秦雪蘭依次打開藥包,仔細查驗後,面色愈發古怪。

  「這藥有問題?」蘇纓問。

  秦雪蘭緩緩搖頭:「的確是防疫的藥,而且是……上品,現下的北良,便是拿銀子也買不到。」

  她抬眼看向蘇纓,見其一頭霧水,心念一轉,譏笑了聲:「藥沒問題,是他心懷不軌。」

  蘇纓渾然不解,秦雪蘭恨鐵不成鋼地嗔了她一眼,吊著嗓子道:

  「你還不明白?張家小子看上你了,對你獻殷勤呢!我說那混小子怎會這般好心……」

  「張麒?對我……」蘇纓只震驚了短短一瞬,堅定搖頭,「不可能,他昨晚還險些對三郎下殺手。」

  秦雪蘭想起裴三郎那滿身淤青,往屋裡瞧了眼,壓著聲兒道:「又挨揍了?沒多大事兒吧?要不跟我去鋪子裡再拿兩瓶藥油?」

  「不用,皮外傷。」

  「唔……」

  秦雪蘭鬆了口氣:「你近來別出門了,家裡吃食都不缺吧?」

  「嗯。」蘇纓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