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燈光下，五排倉鼠萌萌地各自擺著姿勢，睜大黑溜溜圓眼睛在旁邊圍觀。
梁宗延指尖隨意彈了下最像程今微的那隻，又捏了捏，摸了摸。
再揪下尾巴。
漫不經心輕捻指腹，沒有本人手感好。
江舒窈些許遲疑看向程今微：「你……」
程今微條件反射搶先回答：「偶遇。」
男人黑眸不咸不淡掃她一眼。
程今微後頸一涼，不自覺攥緊指尖。
這也能偶遇上，江舒窈眼底掠過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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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個最會逗哥哥姐姐長輩們開心的人，和梁宗延相處都得謹慎再謹慎。
江舒窈今天是出來和同事聚餐，對程今微眼神暗示，試圖解救她：「微微，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看電影。」
程今微解釋道：「你們去吧，我還要給家教學生挑禮物。」
閨蜜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江舒窈見她沒領會自己的意思，也不敢在梁宗延面前搞小動作搞得太明顯，聊幾句後便拉著同事溜之大吉。
等人離開，梁宗延漆黑狹長眼眸似笑非笑：「偶遇？」
程今微卡了下殼，「我……」
「微微。」
男人忽然開口，語調鬆弛輕緩，卻讓程今微精神緊繃。
「你在心虛什麼呢。」
她剎那間心率飆升了下。
緊緊攏著手指，心跳擂鼓般砰砰作響，能支撐著沒腿軟已經是有進步。
明知道梁宗延只是在模仿江舒窈對她的稱呼，可鄭澤和江舒窈，都和她的詐騙事件息息相關，程今微從來沒幹過這種出格的事，無法不心虛。
梁宗延散漫站那，居高臨下垂眼看著她，目光從顫動的睫毛，慢悠悠滑到繃緊的纖薄肩背，將她慌張模樣全然盡收眼底。
直到看夠了，才不緊不慢開口。
「孩子他媽，不去結帳？」
慵懶語氣閒散極了，仿佛剛剛那句話只是和往常一樣閒來無事捉弄她。
不過幾分鐘時間，卻比一個世紀還漫長。
程今微忙結結巴巴應聲，拿著盒子腳步虛浮地去櫃檯。
店員裝進小袋子裡，遞給她。
程今微恍惚地接過：「謝謝。」
心有餘悸走出盲盒店，發現梁宗延在外面等她，手裡同樣拎著個盲盒袋子。
她微愣，被吸引注意力地多看幾眼。
「你也買了？」
男人漫不經心嗯了聲。
以為是和她一樣送給徐念珈，程今微有些新奇詢問：「你買的什麼系列？」
梁宗延好整以暇，悠悠開口：「你的系列。」
她什麼……
反應過來後：「……」
她話這麼多幹什麼。
梁宗延慢騰騰道：「不問一下你的系列是什麼系列嗎？」
程今微加快腳步。
一點都不想問。
-
買完手帳本，兩人在路過拍立得專櫃時，梁宗延進去，隨手挑了個最貴的。
程今微壓低聲音小聲勸他，也不要太貴，怕給學生造成心理壓力，不好意思收。
他便勉為其難將價位調低一格，順帶加上10盒相紙。
程今微無言片刻。
好吧。
空氣里瀰漫著香氛的好聞味道。
安靜在旁邊等他付款的時候，她腦袋莫名其妙，忽地嗡了下。
程今微猛然想起一個很驚恐的問題。
微信轉帳，會露出實名認證，顯示真名的最後一個字。
微。
她最開始加上好友時，本就是一時衝動，以為對面是鄭澤，連遮掩和理由都懶得做。
畢竟以鄭澤在大學對一連串前女友名字的記性，談過帶微和薇的數不勝數，問她的話她隨便敷衍說是林小微，蘇微微他估計都相信。
完全沒那個必要。
而後來知道是梁宗延，網戀都已經過去快半年。
她早就把實名這件事情拋之腦後。
忘得一乾二淨，徹徹底底。
商場的熱鬧喧囂仿佛被瞬間消音，耳鳴聲中，程今微心驚肉跳得快要當場暈厥。
為什麼梁宗延明明知道網戀對象名字帶微，卻在她糾正微字，說薇薇是小名的時候，毫無任何異常反應。
他就這樣直接簡單地相信，一點都不覺得奇怪嗎？
程今微握著手機的掌心沁出層冷汗，空調一吹，泛出陣陣涼意。
她潛意識裡不願相信，也更不敢相信。
不可能的，如果梁宗延一個月前就已經知道的話，怎麼會像現在這樣。
早把她大卸八塊了。
就算和梁宗延不熟，她也多少或聽說或體驗過一點他的性格。
程今微魂不守舍，腦袋裡飛速運轉，慌亂地開始在心裡提前排演，如果他反應過來問她這件事，她該怎麼編。
小時候算命五行缺木，原本叫林薇薇，上戶口的工作人員手誤打錯，打成了林微微？
……他能信嗎？
這邊梁宗延已經付完款，說道：「走吧。」
聽見男人聲音，她驀地抖了抖。
勾在盲盒袋子的指尖僵直得不像話，小腿肚都有些輕微發顫。
「……嗯。」
程今微勉強支撐自己往外走，緊張咬著唇。
過了會，她鼓起勇氣，小心翼翼觀察梁宗延的表情。
很正常，再正常不過。
什麼也看不出來。
一直到車上，她都還心神不寧，時不時瞟去一眼。
總想給自己確認點什麼才安心。
掌著方向盤，梁宗延懶洋洋開口：「再看就要收費了。」
她嚇得立刻收回目光。
「我沒看。」
像應激的小動物下意識否認，卻連個像樣理由都說不出。
-
東宸和院。
從地庫到樓層，程今微打起精神維繫著社交禮儀。
直至進屋關上門，她才瞬間癱坐在玄關凳。
從包里翻出手機打開，點進微信對話框，點擊給梁宗延轉帳。
轉帳頁面跳轉出來。
上面碩大的幾個字顯示著：轉帳給債主（**延）
閉了閉眼，眼前陣陣發黑。
她怎麼會，到現在才發現。
如果在一開始，就給「鄭澤」轉帳，是不是就不會演變到今天這步。
很可惜沒有如果。
因為她根本不可能給鄭澤轉帳。
想到這，程今微欲哭無淚。
坐在玄關凳平緩一會情緒，程今微重新拿起手機，指尖懸著，不知道該怎麼說。
薇薇都是差不多一個月前的事了，對方連提都沒提過。
萬一他就是對網戀女友隨便玩玩，所以並不在意呢。
現在貿然試探，和自投羅網有什麼區別。
要不先考慮重新找租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