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驚天言論一出，饒是鄭澤，也不受控制地嘴角抽了下。
他還想再說點什麼，剛想朝程今微靠近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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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低沉渾厚鳴笛聲驟然響起，硬生生截住他邁出的腳步，連同他已到嘴邊的話語也一併打斷。
鄭澤眉頭緊皺，不耐煩抬眸，而後視線倏地僵住。
程今微原本正搜刮著更多語句，聽見動靜，也下意識側眸看去。
熟悉的通體黑色超跑靜靜停著，線條流暢凌厲，車身龐大，頂蓋弧度順滑延伸至車尾，渾然一體。
她著急擺脫鄭澤，一股腦向前，全然沒注意自己走到哪兒了。
而駕駛座上，梁宗延竟然一直在。
皮囊過分優越的男人手肘懶散搭在窗沿，目光悠悠落在他們身上，神色鬆弛，似是看戲。
鄭澤見到他，整個人立刻像是老鼠見了貓，太監見了皇上，小鬼撞上閻王，剛還不耐煩的神態瞬間變得拘束恭謹。
「不好意思，哥，打擾了，我們馬上走。」
怎麼好巧不巧碰上這尊大佛。
梁宗延神色沒什麼反應：「鄭廣華教你的亂攀親戚？」
鄭廣華是鄭澤他爹，提到爹名，鄭澤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雞崽子。
他暗自叫苦不迭，也真是倒霉，偏偏不小心擋了梁宗延的車。
誰不知道梁宗延規矩多還陰晴不定，一個不小心就容易觸霉頭。
鄭澤心裡怪天怪地怪程今微，就是不怪自己看路不注意，也不敢擅自離開，站那囁嚅著半天吭不出有效內容。
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只能祈禱他今天心情不錯。
直到男人隨意丟出「滾吧」，鄭澤總算如蒙大赦，立刻跑得比誰都快。
這場面落在經過的路人眼裡，和本就刻意打扮過的鄭澤對比起來，梁宗延反倒像是在欺男霸女。
礙事的人走後，梁宗延看向程今微，隱在眉弓陰影里的漆黑瞳仁情緒平淡。
「站那麼久聊天，現在腿沒力氣上車了？」
程今微回過神，沒想到他還真是負責接送的意思，為剛剛內心的腹誹羞愧一秒。
車開出去幾百米遠後，到達紅燈路口。
靜謐中，梁宗延指尖輕敲著方向盤，一下，兩下。
程今微登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男人不緊不慢開口。
「男朋友控制欲比較強。」
他輕描淡寫，重複得一字不漏。
「加誰就把誰的手和腿打斷。」
自己情急之下胡謅的謊話被全然聽見，程今微表情紅的紫的五顏六色，像被打翻了的調色盤。
梁宗延語調帶著淺淡的玩味：
「沒想到你還有這種癖好。」
什麼叫癖好，聽起來怎麼這麼奇怪，程今微忙解釋：
「我那是亂編的。」
梁宗延眸光輕掠：「哪個字是編的。」
程今微飛速：「全部。」
他神色淡淡，「是嗎，男朋友也是編的？」
程今微急於否定自己的胡言亂語，非常肯定地嗯了聲。
全然不察有什麼問題。
很好，他漫不經心地想。
-
回到東宸和院，程今微和他道謝。
梁宗延抬手按下電梯，側眸：「怎麼謝？」
明明是他先堵車後威脅，程今微就是客氣一下，沒想到他這麼不客氣。
「……那我把車錢轉給你？」
話說完，她清晰捕捉到梁宗延輕挑了下眉。
仿佛在嘲諷，就她這點錢。
程今微抿唇，看不起誰呢，她現在很有錢好不好，足足六七百萬，要不是時機不對，完全可以全部轉給他。
但一想到這錢怎麼來的，氣勢又矮下一截。
然而這還不算完。
晚上，剛準備上床睡覺，Z突然提出要和她視頻的要求。
毫無準備的程今微懵了，腦袋短暫空白片刻。
好歹還記得上次答應過的事，迅速坐直打字。
【醫生給我開了藥 我現在正塗著 不方便】
債主：【沒讓你露全臉】
隨著信息的抵達，視頻請求也同時彈出來。
猝不及防的突襲，程今微沒辦法，急切左顧右盼，趕緊隨便選了個背景只有片白色牆壁的地方。
拽過椅子坐下，手機支架擺好，調整攝像頭對準自己右下四分之一的臉。
確認沒有問題，這才遲遲按下接通。
屏幕亮起，白色的牆壁畫面簡單。
梁宗延視線緩慢遊走。
鏡頭內，她穿著寬鬆簡單的家居服。
頸部線條柔軟連接到肩，微微凹陷的一小節鎖骨在領口處若隱若現，露出瑩白細膩的皮膚。
他看著精心設計過面積的那半張小巧下巴，吝嗇得連嘴巴都不肯露出來，無聲扯唇。
這時候倒是嚴謹。
程今微腰背繃直，正襟危坐，時刻關注屏幕，生怕自己等會不小心動一下把整張臉暴露。
緊張半天，才分出心神給另塊屏幕。
見對方拍的角度更少，程今微蹙眉，一時間有點忘記自己姓甚名誰了。
脫口而出：「你不也沒露臉？」
男人笑問：「你很想看？」
在程今微的認知里，梁宗延怎麼可能會將自己的臉隨隨便便暴露在什麼網戀對象面前。
心裡盤算著，打算通過為難他來讓他知難而退，別再抓著自己要視頻，她急中生笨。
「想看。」
話音落下，見對方果然沉默，程今微鬆口氣。
她就說……
那邊光線似乎有些暗，男人下顎線條乾淨利落，薄唇顏色偏淺，顯得鋒利淡漠，此時正懶懶勾起。
似笑非笑的弧度，透著股漫不經心的壞和惡劣。
程今微忽然感覺有些不太妙，「等——」
「行啊。」他輕飄飄打斷了她的話。
隨著散漫話音落下，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拿起手機。
屏幕晃動，在程今微驟然放大的瞳孔中，一張極具視覺衝擊力的臉出現在眼前。
眉骨輪廓深邃，陰影分明，五官沒有任何柔和鈍感的線條。
漆黑狹長眼眸靜靜盯著她時，有種能穿透屏幕抓到她的錯覺。
事情發生得太快，她想要掛斷已經來不及，晚了一步。
程今微呆滯在那裡，半天無法回神。
他怎麼……這樣。
居然就這麼大剌剌將臉露出來了。
如果沒看到他的臉，以後還能勉強稱得上不知者無罪。
現在怎麼辦？
不是，他怎麼一點保護隱私的意識都沒有……
梁宗延依然是那副散漫表情，指尖懶懶叩了下桌面讓她回神。
「還滿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