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口烤魚肉咽下肚，雲糯糯滿足地仰起小臉，小油嘴在袖子上胡亂蹭了蹭。
顧清風取出棉帕，拉過她的兩隻小胖手，把每一根肉乎乎的指頭都擦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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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飽了便坐著歇歇，莫要立刻亂跑。」
雲糯糯低頭瞅了瞅自己鼓起來的小肚子，兩隻小手貼在肚皮上揉了兩圈。
「師父，糯糯的小肚子變成大西瓜了。」
顧清風把殘餘的魚骨和竹籤收進袖袋，拂袖引出一道清泉，將青石上的油漬沖洗得乾乾淨淨。
「走了，回大殿去。」
「糯糯自己走！」
小傢伙從青石板上滑下來，兩隻小短腿踩在草地上，身子隨著步伐左右搖晃。
吃得太撐，她兩條腿倒騰得很慢。
天色已經擦黑，後山寒潭邊的水汽漸漸泛出涼意。
晚風穿過竹林，竹葉沙沙作響。
顧清風背著手走在她身側，步子邁得極小，穩穩跟著小傢伙的節奏。
「師父，天上有亮晶晶的小蟲子！」
雲糯糯冷不丁剎住腳，胖手指指著幽暗的竹林深處。
幾點翠綠的微光在墨綠的竹影間穿梭，忽上忽下，在黑夜裡格外顯眼。
顧清風停下步子，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那是流螢。」
小傢伙仰著圓滾滾的腦門，大眼睛眨也不眨。
「流螢是什麼呀？」
「夏夜裡，它們最喜歡在水澤和草木間飛舞。」
雲糯糯伸長脖子，兩隻小手攥緊了顧清風的衣擺，輕輕晃了晃。
「糯糯能抓一隻看看嗎？」
顧清風抬手從近旁的竹枝上摘下一片寬大的青竹葉。
他修長的手指快速翻折，眨眼工夫，青翠的竹葉就變成了一隻開口帶柄的小漏斗。
顧清風把竹斗遞到她掌心。
「去抓吧，動作輕些，莫要捏疼了它們。」
「糯糯可輕啦！」
小傢伙攥緊竹葉小漏斗，兩截短腿倒騰開來，直奔草叢撲了過去。
一點綠瑩瑩的微光慢悠悠滑過半空，正好落在她鼻尖前三寸遠。
雲糯糯屏住呼吸，兩腮憋得圓滾滾。
她猛地合攏兩隻肉爪子。
啪的一聲脆響。
掌心合得結結實實。
小傢伙滿臉歡喜，小心翼翼張開指縫。
掌心裡空空如也，連半根毛都沒有。
那點綠光早就繞過了她的額頭，慢悠悠飄到了她的後腦勺上方。
雲糯糯轉過身，小腳丫在鬆軟的泥地上狠狠跺了兩下，踩出兩個淺淺的腳印。
「呀！它好滑溜！」
包子臉上寫滿了不服氣。
她鼓著臉頰，兩手高高舉起竹葉漏斗，踮起腳尖，一步一步往前挪。
那隻流螢飛累了，緩緩停在一根冒尖的紫竹筍尖上，尾巴上的綠芒一明一滅，安靜得很。
雲糯糯貓著腰，放輕了呼吸，小臉憋得通紅。
她兩手捧著竹斗，一點一點扣了過去。
竹葉邊緣穩穩壓住了筍尖。
溫潤的翠綠光暈透過了薄薄的竹葉內壁，映得她手背一片微青。
「抓到啦！」
雲糯糯高興得大叫一聲，整個人原地蹦了起來。
「師父快看！糯糯把小星星抓進葉子裡啦！」
顧清風走上前，撩起道袍蹲在她面前。
「糯糯好本事。」
雲糯糯把竹斗往前一送，直接湊到了顧清風的面門前。
她眼睛彎成兩道月牙，臉頰泛著淡淡的粉色。
「這個送給師父！晚上大殿裡面黑乎乎的，留著給師父照路，師父就不會踢到門檻啦！」
稚嫩的聲音脆生生的，在大殿外的山道上迴蕩。
顧清風胸膛起伏了一下，指腹蹭過她鼻尖上的細汗。
「為師雙目能堪破萬丈虛妄，夜裡不需要它照路。」
雲糯糯愣了愣，捧著竹斗的手放低了些。
「師父不要嗎？」
顧清風溫聲說道：「糯糯把它放回林子裡，讓它去找娘親，好不好？」
小傢伙歪著腦袋，低頭看著竹斗里那一團微弱的光暈。
「小蟲子也有娘親嗎？」
「天地草木，飛禽走獸，萬物皆有母族。」
雲糯糯吸了吸小鼻子，認認真真琢磨了片刻。
「那它娘親找不著它，肯定急得要哭鼻子了。」
她伸出小胖手，輕輕掀開了竹斗頂端的葉片。
那隻螢火蟲扇動薄翅，緩緩飛出竹斗。
它沒有立刻遠去，而是繞著雲糯糯的鼻尖盤旋了兩圈，隨後撲棱著翅膀，徑直沒入了深沉的竹海中。
雲糯糯仰著小臉，一直目送那道綠光徹底隱匿不見。
「它回家找娘親喝奶去啦。」
小傢伙一本正經地得出結論。
顧清風長臂一攬，穩穩把她抱了起來。
小傢伙兩隻小胳膊習慣性地圈住顧清風的脖頸，下巴搭在他肩頭，張開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困了？」
「嗯……肚肚飽了，眼皮也重了。」
她的小腦袋一點一點，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顧清風踩著台階，抱著小糰子緩步走入青雲大殿。
殿內的暖玉長明燈散發著柔和的暖黃光暈。
顧清風把小傢伙放在軟榻上，解下她沾了草屑的淺綠紗裙。
偏殿的小水房裡早就備好了溫熱的靈泉水。
顧清風把她放進溫陽軟木大木盆里，水汽蒸騰，小傢伙舒服地哼哼唧唧，兩隻小短腿在水裡輕輕撲騰。
「坐穩，別把水潑出來。」
顧清風捲起雪白的長袖，手裡拿著軟帕，耐心地擦拭她圓潤的肩頭和背脊。
水面上飄著幾瓣曬乾的紫靈花，香味清淡安神。
洗好了身子，顧清風用寬大的火鳳絨布把她裹成一個軟糰子，抱回內殿的大床前。
小傢伙閉著眼睛，兩截蓮藕似的胳膊軟綿綿伸出來，由著師父給她套上柔軟的小寢衣。
顧清風把她塞進天蠶軟被裡。
那隻黑絨布小胖熊被放在了她的枕頭邊。
雲糯糯閉著眼睛摸索兩下，精準抓住了小熊的胖耳朵，往懷裡一摟，小臉在被面上蹭了蹭。
「師父。」
「在呢。」
「明天還要去水裡抓大肥魚嗎？」
「看你練劍的情形。」
「糯糯肯定好好練……糯糯要長得高高的，比師父還要高……」
話沒說完，平穩悠長的呼吸聲已經在大殿內響了起來。
長長的睫毛合攏在眼瞼下方，小嘴微張著，吐出一口淡淡的奶香。
顧清風坐在床沿邊，替她掖好了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