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38章 你缺好朋友嗎

  次日晚上,沈聽按時去了基金會舉辦的慈善宴會,但她沒想到會碰見陸欣禾。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陸欣禾今晚穿了身黑色小禮服,簡單大氣。

  兩個人碰見,簡單打了招呼,陸欣禾說:「江御已經清醒了,我師父目前正在通過心理干預的方式突破他的心理防線。」

  沈聽也不懂什麼心理干預之類的,直接問:「他醒來後有沒有說些什麼?」

  「倒是沒有,」陸欣禾搖搖頭,「估計是被打怕了,他現在很怕生,除了我師父以外,誰都不見。」

  沈聽皺眉:「打他的到底是誰啊,這麼嚴重?」

  「不知道,這人做得太乾淨了,找不到一點痕跡。」陸欣禾也相當頭疼。

  沈聽琢磨了一會兒:「連你都查不到的話,肯定是我們這個圈子裡的人搞的鬼,他是不是還有別的目標啊?」

  「你說這個我想起來件事兒,」陸欣禾眉頭一凝,「現在有不少針對女人的殺豬盤,全都是他們這種長得好看的小帥哥下套,他不會給誰下套被逮住了吧?」

  「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沈聽突然想起些什麼來,她記得賀今告訴過她,江御是傅啟明派去算計傅雲澈的,她道,「江御跟傅啟明什麼關係你知道嗎?」

  正問出聲,一道清冷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陸總,好久不見。」

  顧司夜邁著長腿走過來,一身灰色西裝:「好巧,沒想到會在這碰見你。」

  陸欣禾掃了他一眼,移開視線:「我們樓上說。」

  「好,那我們說什麼?」顧司夜笑了起來,「那麼久不見,確實是有很多話要說。」

  他看了眼沈聽:「沈小姐,打擾了,我們聊點私事。」

  沈聽站在一邊,表情呆呆的:「我要上一邊去嗎?」

  陸欣禾無語,語氣不大好:「我沒說要跟你聊天,少自作多情。」

  話落,她扯過沈聽的手腕朝著樓上走。

  沈聽跟上她的步伐,有些好奇地問:「唉,你跟顧司夜怎麼回事啊?」

  「他是不是真的出軌了?」

  「他現在的意思是想複合嗎?」

  「你說句話啊,我感覺他剛剛那個樣子挺舔的。」

  「你們離婚到底是為了什麼啊,我聽說你還有個白月光前男友呢,我們好歹是合作小夥伴,透露那麼一neinei也不行嗎?」

  陸欣禾聽著,一個字沒說。

  沈聽問了半天,自討沒趣地不再問了。

  兩個人上了三樓露台,陸欣禾鬆開沈聽的手,靠在玻璃圍欄邊,一言不發。

  沈聽搞不懂她的心思,默默坐在一邊品紅酒。

  深夜的露台亮著漂亮的燈帶,夜風的涼意裹著果香和酒香若有若無地纏上來。

  沈聽靠在藤編椅里,晃著手裡那杯紅酒,指腹無意識地摩挲杯壁。

  陸欣禾趴在玻璃圍欄上,背對著她,看著外面璀璨的夜景沒有說話。

  真的很難想像她們倆會有這麼安靜坐下來不說話的時候。

  喝了幾杯酒,沈聽暈乎乎的,有些上頭了。

  她從藤椅上起來,理了理自己的裙擺,放下酒杯走到圍欄邊。

  墨藍的夜色沉甸甸的,月亮倒是皎潔。

  幾顆星星若隱若現,風吹起樹梢繁茂的枝葉,聲音窸窸窣窣。

  樓下觥籌交錯的宴會廳依舊熱鬧,優雅的管弦樂時不時傳入耳朵里。

  沈聽同陸欣禾一樣趴在圍欄上,她雙手交疊,臉枕著小臂,歪頭看向她,調侃道:「好安靜,我以為我們永遠有話說。」

  陸欣禾被她逗笑,無奈地側眸:「難道不是應該永遠有架吵嗎?」

  「還是別了吧,」沈聽望著陸欣禾,「吵架也挺心累的,我現在可是大忙人。」

  陸欣禾深以為然,她道:「跟傅雲澈和好的感覺怎麼樣?」

  「感覺超棒。」沈聽表情驕傲。

  陸欣禾彎唇:「你這人,運氣一直都很好,前有周曼青寵著你,後有傅雲澈給你鋪路,玩了這麼幾年,還能找到自己要走的路。也算是一種福氣。」

  「我這是苦盡甘來,」沈聽抬起頭,換了個姿勢,她撐在欄杆上,手托著臉說,「如果我可以,我還想試試你們這種人的生活呢。出身豪門,有花不完的錢,還能繼承財產,從小的見識抵過別人一生所見,成就也是別人無法所及的。」

  陸欣禾掃了她一眼,女人容貌安靜,睫毛卷翹,她望著前方,感慨的語氣里有著釋然。

  「是嗎?」陸欣禾輕笑了聲,「這麼聽來,你很羨慕我?」

  「當然了。」沈聽也沒否認,還道,「就是因為羨慕你們,所以才不願意和你們有交集。」

  被周曼青帶回傅家後見到的一切都是她從來沒預料到的,她甚至不知道世界上可以有那樣的房子。

  水晶吊燈幾米高,空氣里的香味清雅好聞,所見所聞仿佛來到了另外一個世界。

  她就像一顆被拋入華麗池塘的石子,跟周圍優雅神氣的錦鯉格格不入。

  剛開始那段時間,她謹小慎微,膽小自卑。

  她對周圍的一切目光都很敏感,宴會上誰飽含深意地多看她一眼,她就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在心裡怨恨那人對她生出的猜測。

  她看不得別人多疑的目光,更聽不得別人竊竊私語,仿佛別人多看多說一句,就會開始嘲笑她是窮鄉僻壤來的、沒見識的鄉下丫頭。

  錦衣玉食的生活是真的,旁人的譏笑猜測也有一些是真的。

  處在那樣與過去割裂的環境裡,除了周曼青以外,她看誰都像不懷好意的敵人。

  她迫切地想找到同黨,於是就先跟一些備受輕視的私生子交朋友。

  後來她覺得這些人的出身有點問題,便毫不猶豫地棄他們而去,跟另外一幫沒什麼出息的人玩。

  玩著玩著,整個人就迷失了自己。

  沈聽吹著涼風,很輕地勾著唇角說:「現在想想,覺得自己挺好笑的。」

  陸欣禾偏頭,忽地問:「以前在農村的日子不好過嗎?」

  那段日子是沈聽最不願意回想的。

  因為自己出身窮鄉僻壤,所以她從不提及過去的事,連周曼青都不知道她過去經歷了什麼。

  每次周曼青問起,她都會撒謊搪塞過去,說不記得了。

  周曼青還以為她在車禍中受了創傷,所以問過兩回後便不再提及。

  不記得其實自欺欺人,她只是不願意回憶苦楚而已。

  她的父母相當年輕,恍惚間記得親媽是個很漂亮的女人,可惜她尖酸刻薄、潑辣得十里八鄉都不願意跟她來往。

  俗話說得好,一個被窩裡睡不出兩種人來。

  她親爹性子更加暴躁,因為頭胎是女兒,對親媽態度極差,罵罵咧咧就算了,還跟旁邊的寡婦有染。

  村子那麼大,誰家出點事兒都知道,周圍小孩都笑話她。

  她親爹理直氣壯地嫌棄她親媽生不出兒子,而她親媽色厲內荏,對外兇惡,對內卻是半個字都不敢說。

  吃不飽飯的家庭里,她喜歡起床就往外面跑,她寧願去趕鴨玩水摘果子,也不願意待在家被當成出氣筒。

  爺爺奶奶過世得早,她也沒有外公外婆。

  因為她親媽是丟下父母,跟著親爹私奔來的四平泊。

  日子就這麼過著,叫罵聲聽習慣了,偶爾還會被父母推搡。

  大概是遺傳了父母的脾氣,她性格也差,不聽話就算了,還會跟村里那幫小孩兒起爭執。

  別人罵她一句,她就把人按在河裡洗臉。

  這樣做的後果往往是當時很爽,但回家後免不了被痛罵一頓,燒了隔壁嬸子家的房子時她還被揍了一頓。

  夫妻混合雙打,她長記性了。

  原以為日子一眼就能望得到頭,誰知道她親爸媽要把她賣了。

  偷聽到這個消息的當晚她收拾了東西就跑,結果半路被人逮住,一行人連夜出發送她走。

  沒有被光污染過的鄉下,抬頭就是滿天星子。

  她被父母綁回去的時候,趴在她親媽的背上。

  一路走過田坎,四周有蟲鳴鳥叫。

  她望著璀璨奪目的星空,淚水無聲地往外溢。

  她頭一次乖巧討好地跟她媽說:「求求你了,可不可以不要送我走,我以後會聽話的,我再也不鬧事了……」

  她連哭都很小聲。

  親媽不甚在意地說:「我這是送你去過好日子。」

  在自己家的日子都尚且如此,別人家又怎麼能好過呢。

  她哽咽著求了一路,她親爹嫌她話多,讓她閉嘴。

  那時候小,沒讀過什麼書,不知道這世界上還有絕望這個詞。

  她只知道她很難過,難過得快要死掉了。

  眼淚對他們來說沒有用,因為錢和兒子才是最重要的。

  為了錢,親生的也不要緊。

  離開家的那夜,她甚至來不及跟自己的小鴨子們道別。

  麵包車駛過凹凸不平的路面,駛過村里那條小河,沐浴著皎潔的月色,一路顛簸來到了鋼筋水泥築成的陌生城市。

  遙遠的路好像走了一個世紀,然後轟地一聲,什麼都沒有了。

  命運時常是這樣有趣。

  讓她入了輪迴一般迎來新生,又讓她跌進迷醉的深淵。

  老天大概還是眷顧她的,糊裡糊塗、渾渾噩噩玩了這麼些年後,還能給她警示,讓她如夢初醒。

  沈聽望著這夜的月亮,想起離家那晚的圓月。

  同一片天,十幾年前的月亮早就換了光華,十幾年前的人也早就脫胎換骨。

  如今懸在夜色之中的,是照了別的光源的,亮著自己的光的,要熠熠生輝的月。

  ……

  沈聽同陸欣禾聊了好一會兒,離開前陸欣禾驀地開口問她:「沈聽,你缺好朋友嗎?」

  女人站在露台邊,清冷如水。

  沈聽笑道:「不缺,怎麼了?」

  陸欣禾坦然大方地說:「那你介意多一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