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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聽聽

  第一個問題,傅雲澈的答案是瀕死之際。

  第二個問題,傅雲澈的答案是不知道。

  他無法找到一個喜歡上沈聽的確切時間點。

  Alex引導性地問:「你們結完婚後,你想過離婚嗎?」

  傅雲澈堅定地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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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恨過她嗎?或者說,你討厭過她嗎?」

  傅雲澈遲疑地點了下頭,他內心深處確實恨過,也討厭過沈聽。

  尤其是她一邊享受著偏愛,一邊說他活該不配被人喜歡的時候。

  他不明白沈聽為什麼要那樣指責他,就好像他不被愛是他自己的問題。

  沈聽總覺得是他的性格造成了母子爺孫之間的疏離,總覺得撒撒嬌,掉兩滴眼淚就能緩和家庭關係。

  其實並沒有那麼簡單。

  當著母親的面哭是一種能力。

  他學不會,也做不到。

  因為他不像沈聽那樣被偏愛著,也不像沈聽那樣自由。

  曾經的很多時候,他討厭她,又羨慕她。

  沈聽的存在照見了他日益增強的工具屬性。

  Alex在心裡嘆了口氣,放下了手裡的診療記錄:「即便是這樣你還是跟她結婚了……」

  他想追溯傅雲澈什麼時候喜歡上沈聽的,也想去解開他的心結。

  「傅先生,在你討厭她的時候,你有沒有覺得她是你見過的最漂亮的女孩兒?」

  傅雲澈彎唇,長睫輕顫:「經常。」

  「你覺得她最漂亮的時候,是什麼時候?」

  「跳舞的時候,笑的很開心的時候。」

  「那你第一次覺得她漂亮是在什麼時候?」

  傅雲澈想了想,扒開回憶往前追溯。

  他第一次覺得沈聽漂亮,應該是高二上學期去接她跳舞的那一回。

  正好是個夏天的傍晚,暮色四合,夕陽在山‌。

  他乘電梯去練舞室,手裡還拎著沈聽點名要吃的蛋糕和要喝的奶茶。

  電梯門打開,越過長廊,轉過拐角就是沈聽專屬的舞蹈室。

  玻璃隔出來的房間明亮寬敞,被橘色調的夕陽染紅了一大片。

  沈聽穿著一條輕盈柔軟的紅色舞服,起落旋轉間像誤入凡塵的仙女。

  淺金色光線勾勒出她青春靈動的身影,裙子飄逸的弧度開出嬌俏的花朵。

  他呆在原地,視線隨著她的動作凝固在她精緻的臉上。

  女孩兒沒有注意到他的到來,一心一意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她漂亮的眼睛彎出明媚的弧度,濃密纖長的睫毛密匝匝地銜在眼皮上,挺翹的鼻樑在光影里變得近乎透明。

  沈聽額上細汗密布,幾縷頭髮貼著她的臉頰,黏在她修長的脖頸上。

  他想伸手撩開那些毛茸茸的髮絲,手伸出去卻怕驚擾了她,於是僵硬地收回來。

  他第一次發現,沈聽可以是這樣的沈聽。

  胡鬧任性之外還有為了自己的努力。

  時隔多年,傅雲澈聽見了那個傍晚迴蕩在自己胸腔里的劇烈心跳聲。

  因為沈聽,經久不歇。

  Alex看著傅雲澈,轉筆的手停了下來,複雜的語氣里摻著疑惑不解:「這麼多年,即便你太太身邊來來去去的人很多。但你們之間一直是兩個人,就真的沒有發生點什麼嗎?」

  傅雲澈皺眉:「什麼?」

  Alex道:「比較過線的事。」

  當然有,只是傅雲澈不太想回憶那個沈聽醉酒的夜晚。

  沈聽毫無章法吻上來的那一刻,他所有的擔憂和等待的怒意一併消失,轉成了猝不及防的空白。

  動作比理智快很多。

  是沈聽先招惹的他,所以不能怪他給她一個教訓。

  他沒接過吻,只是憑著本能啃咬,深入淺出。

  他沾染她身上的酒味,抹去她眼角的淚水,然後被沈聽捶打。

  再然後沈聽呼吸不暢,拼命咬了他一口,跌倒在沙發上迷迷糊糊就暈過去了。

  沈聽喝得太醉,他叫了她好幾次她也沒反應。

  他只能把這件事放到第二天早餐的時間來聊,反正周曼青也有這方面的意願。

  既然親了她,那他就要對她負責。

  沈聽吃早餐的時候異常乖巧,他很平靜地問她:「大學裡有什麼打算做的事嗎?」

  她低頭喝著草莓牛奶:「沒想好,再說吧。」

  他應了聲:「談戀愛呢?」

  沈聽說:「沒有喜歡的男生,暫時不考慮。」

  他看著她唇上的傷口:「昨晚……」

  「昨晚我實在是喝得太多,發生什麼都忘了,我下次保證不會再喝這麼多酒了。」話還沒說完沈聽就急急忙忙打斷他,站起來道,「我約了朋友出去旅遊,先走了啊。」

  傅雲澈知道她沒有忘記,她只是一時玩心大起。

  僅此而已。

  那是一場不心動冒險,他挑戰失敗,於是整夜未眠。

  雀躍期盼整夜後的所思所想最終還是淹沒在了她玩世不恭的態度之下。

  他是那樣討厭她,又是那樣痛恨她。

  討厭她靠近又遠離,痛恨她毫不在意又不容許他離去。

  Alex聽完,突然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他沒正面了解過沈聽,可從傅雲澈的口中,他覺得從前的沈聽確實做了很多無心的傷人之舉。

  有這樣的前車之鑑,傅雲澈不敢開口表明心意完全合理。

  他心裡害怕被沈聽拒絕。

  Alex沉思了會兒,認真道:「你有沒有想過,再去爭取一次呢?」

  傅雲澈搖頭,聲音低沉:「不屬於我的東西,沒有去爭去搶的必要。」

  她都要跟他離婚了……

  是她先招惹的他,然後又不打算要他。

  很諷刺,不是嗎?

  沈聽,你怎麼能讓人又愛又恨呢?

  假使我哪裡做得不好,你可以讓我改,可你怎麼能拋棄我呢?

  聽聽。

  你聽聽我的心吧。

  它已經潰爛腐朽得不成樣子了。

  它渴望你的撫摸,渴望你的垂憐,可它怯懦到無法去祈求不屬於它的東西……

  男人自嘲地勾了下唇,目光哀戚地盯著地上的太陽光影,如墨般的眼神漸漸變得空洞沉痛起來。

  那片光影在一分一秒變化,慢慢爬上沈聽修長的指尖。

  維持同一個姿勢太久,沈聽動了動手指,撇開了那一片光影。

  她從前逃課鬧事的場景突然間歷歷在目。

  沈聽有些無顏面對曾經的語文老師兼班主任:「抱歉啊老師,以前給你帶去了很多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