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久以來,沈聽都覺得自己跟傅雲澈之間有一條難以跨越的鴻溝。
只不過那條鴻溝在很早之前就被她刻意忽視了。
婚姻無法彌合的鴻溝明晃晃地橫亘在兩個人之間,她往後退,傅雲澈停在原地,誰也碰不到誰。
從前不在乎傅雲澈的看法是因為不喜歡他。
人一旦有了心儀的對象,就會努力把自己裝得更完美些,好讓對方也能喜歡上自己。
可她連裝的機會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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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有的荒唐過往和自私索取都被傅雲澈照見得很徹底,誰會喜歡她這樣一個既不對婚姻負責,也不對自己負責的人呢?
誰愛人會愛所有的缺陷呢?
就連她喜歡上傅雲澈也是因為他的好是利己的。
沈聽站在樓梯口,看著燈光從男人身後照過來,他高大身影帶上一層模糊的光暈,讓她更難以辨別他陷在陰影里的表情。
丈夫這個角色,傅雲澈擔任得很好,他不僅有責任心,還十分包容。
就連知道她跟江御有染也從來不說一句話。
大概是因為真的不喜歡她,所以才無所謂她的這些行徑。
只要她不鬧到明面上,好像任何事他都能夠接受。
沈聽知道自己在傅雲澈心裡很差勁兒,可她現在才發現,她在傅雲澈心裡的形象比從前想的還要差勁兒。
賀今說得其實挺對的。
是她非要為了一己私慾把他們倆綁在一起,然後她還要嫌棄他管很寬。
尖銳的疼痛湧上來,沈聽輕笑了聲:「沒聽清嗎?」
「我說,我們還是離婚好了。」沈聽眨了好幾下眼睛,扯出的笑容極其勉強。
沈聽說完這句話,廊道里的空氣又凝固住了。
傅雲澈把左耳的耳機摘下來,隨手攥進掌心裡。
他盯著沈聽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卻越來越深。
良久,傅雲澈才說:「今晚是喝了多少?跟誰一起喝的?」
他只當沈聽醉了,亂說胡話而已。
男人的反應出乎沈聽的意料,她茫然地張了張唇,也懷疑自己醉了。
可她十分清醒,且比從前任何時刻都清醒。
沈聽捏著包包溫涼的帶子,認真道要把離婚這兩個字刻進他的腦子裡:「我沒醉。」
「我說,我們離婚。」
「傅雲澈,」沈聽望進男人無法捉摸的眸子裡,聲音微啞,「我們離婚吧。」
傅雲澈往前走了兩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了點,男人伸手接過她手裡的包,牽起她的手,語氣平常:「怎麼,陸欣禾離婚了攛掇你也一起離婚?還是說你想陪段知遙離婚?」
「沈聽,」傅雲澈牽著她進了臥室,把光線調得柔和了點,「我要是哪做得不好,你可以直接跟我說。」
他把門關上,儘量克制住自己的語氣:「我可以改。」
沈聽皺眉,把手從他溫熱的掌心裡抽了出來,她道:「沒必要。」
傅雲澈手落了空,他捻了捻指尖:「開玩笑試探我——」
「你想太多了,」沈聽毫不猶豫地截斷他的話,「我沒在開玩笑,我覺得我們不合適。」
「不合適是因為遇到了更合適的人嗎?」男人斂眉,聲音里漸漸帶上了點壓迫感。
沈聽迎上他的視線,攤手:「對啊,你不是都知道嗎?」
她眼圈一紅:「你明明就知道!你明明都清楚!看我在你面前演了這麼久,你肯定很想笑吧?」
「我這個人是不怎麼樣,但我現在不願意當小丑了,」沈聽深吸了一口氣,「你沒必要有那麼強的責任感,逼你結婚是我不對,我後悔了。我跟你道歉,然後我們離婚。」
沈聽的話像一把鋒利的錐子,狠狠扎進男人的胸腔。
短暫的死寂後,傅雲澈臉上的平靜再也無法維持,眼底最後一絲溫度也徹底凍結,取而代之的是翻湧的怒意。
他一步步逼近沈聽,高大的身影帶著迫人的壓力,幾乎將她困在牆壁與他的身軀之間。
「沈聽,」傅雲澈的聲音壓得極低,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把你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沈聽被他逼人的氣勢懾得心頭髮顫。
她的後背緊緊抵住冰冷的牆壁,混亂的情緒讓她變得更加尖銳。
沈聽仰起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同樣冰冷堅硬:「這個婚我離定了!反正你早就知道江御的事了,也早就覺得我……」
「早就覺得你什麼?」傅雲澈打斷了她未出口的、自輕自賤的話,轉而譏諷出聲,「覺得你虛榮?覺得你自私?覺得你胡作非為還不知好歹?」
男人一連串地反問,聲音里的諷刺和痛意幾乎要溢出來:「沈聽,你到底有沒有良心?」
他要真在乎這些,還會容忍這一切發展到現在嗎?
傅雲澈冷笑一聲:「是因為江御,對吧?」
「一個沒用的廢物,你覺得他能給你什麼?」傅雲澈眼裡翻騰著沈聽從未見過的激烈情緒,「他死纏爛打,你就真的愛上他了?」
男人的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粗重沉悶。
沈聽哀戚地笑出聲來,聲音拔高了幾分:「我就是沒良心!那又怎麼樣呢?」
「我就是這樣的人!我承認我嫁給你完全是因為傅太太的位置,我現在不需要了!我也受夠了!」
受夠了一直在揣測,受夠了一直被提醒,受夠了一直在擔心。
怒意湧上心頭,又被更大的委屈和叛逆取代。
沈聽用力地推開他,眼淚卻不受控制地衝上眼眶,她強忍著淚意:「我知道你覺得委屈,覺得折磨,那我現在放過你了!離婚!我要離婚!」
「閉嘴!」傅雲澈氣得面色發沉,他吼了一句,額頭青筋跳動,「沈聽,你想清楚了。」
傅雲澈抬手扣住她的下巴,咬著後槽牙,聲音沙啞:「跟我離婚,你一分錢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