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雲澈睜開眼睛的時候,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幾條窄窄的線。
意識慢慢清醒過來,他記得他好像看見沈聽了。
錯覺嗎?
男人閉上眼睛,又慢慢睜開。
視線里是一堵白色的牆,空氣里浮動著淡淡的藥味。
傅雲澈緩過來了些,他確信他看見沈聽了,他還跟她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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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蜷了蜷手指,費力地半坐起來。
嘴唇乾得快起皮了。
他靠在身後的枕頭上,後背的疼痛一點點漫上肩胛骨。
傅雲澈難受地轉了轉脖子,然而偏過視線他便瞧見了半躺在沙發上的沈聽。
他怔住,難以置信地輕眯起眼睛。
沈聽側躺著蜷在沙發上,身上蓋了條薄毛毯,她一隻手臂枕在腦袋底下,另一隻手搭在沙發邊,指尖朝下鬆鬆地垂著。
她睡著了很乖。
茸長的睫毛在眼皮下方投兩道彎影,紅潤飽滿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額角幾根碎發落在她的臉頰上,很安靜地沒有打擾她。
空氣里浮動著女人身上的淺香。
傅雲澈就那樣看著她,看光從地板挪上沙發,爬過她的腿、她的指尖、她的嘴唇……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聽微微動了下。
大概是睡得很不舒服,她輕蹙著眉頭換了個姿勢,腦袋往自己的胸口處埋。
傅雲澈很輕地彎了下唇,眼底浮出一抹笑意。
心裡有一塊地方慢慢地松下來,變得軟塌塌的,像融在陽光下的棉花糖,絲絲縷縷的甜透進四肢百骸。
男人動作很輕地掀開被子,忍著後背的疼痛下了床。
他靠近沈聽,手臂剛穿過她的膝彎,沈聽便突然睜開了眼睛,聲音含糊不清:「傅雲澈?」
沈聽差點以為自己做夢了,她揉了揉眼睛,爬起來:「你怎麼醒了?傷口還疼嗎?」
傅雲澈收回手,順勢坐在沙發邊沿,他抬手捏了下她的臉頰,語氣很輕:「不疼了。」
沈聽眼前清晰了點,她撩起眼皮,直直地撞進男人深沉的眸子裡。
他穿著病號服,臉色有些蒼白,刀削般的面容清瘦了些後更顯得深邃立體。
明明也才一周不見,卻仿佛過了很久。
大概是對傅雲澈多了點別的感情,沈聽有點不自在。
她被他垂下的眼神看得手心發燙,耳根也不自覺熱了起來。
沈聽低頭咬了下唇,心情十分彆扭:「你回去躺著吧,我出去給你叫醫生。」
「不用,」傅雲澈一瞬不移地盯著她,伸手去牽她的手腕,「我還沒睡醒。」
「那你再回去睡會兒。」沈聽連忙把雙腿從沙發上放下來,穿上拖鞋,催促著他去休息。
傅雲澈聲音很淡地笑了聲:「你要不要再陪我睡會兒?」
「去床上睡?」傅雲澈又補了一句。
沈聽從來沒覺得這麼彆扭過,心跳在胸腔里提速,她被他握住的地方染上了他的溫度。
乾燥的暖意透過皮膚沿著神經觸及心臟。
心跳又快了點。
傅雲澈見她猶豫,還以為她是在擔心自己的傷口,於是道:「現在才六點半,還可以睡一個半小時,我的傷已經沒事兒了,不用擔心。」
「昨晚累壞了吧,補補覺?」他牽著她的手腕起身。
沈聽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被男人推上了床。
她凌晨才睡著,現在確實很困。
思維運轉遲鈍,也不知道是因為熬夜的關係還是因為傅雲澈。
沈聽被他哄得慢吞吞地踢掉拖鞋。
傅雲澈側身抱住她,給她蓋上被子,讓她往裡挪了挪:「現在先睡覺,一會兒醒了再問。」
他知道沈聽肯定有很多想問的,可她昨晚熬夜照顧他沒睡好,一臉困意,表情呆呆的。
傅雲澈輕拍了下她的背:「睡覺。」
沈聽蜷在他懷裡,嗅著他身上清爽的苦柚香。
剛運轉了會兒的腦子一沾他的氣息就自動關機了。
沈聽跟困意銜接上,沒幾秒就睡著了。
再次醒來時,沈聽聽見傅雲澈在跟誰說話,聲音壓得很低。
她睜開眼睛坐起來,一眼就看見了門邊的兩個人,其中一個看她的眼神非常疑惑,甚至有點不解。
葉驍昨晚離開時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
當他來到病房,看見傅雲澈坐在沙發上,沈聽躺在床上睡覺時,還是不可避免地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他們傅總都受傷了,就沒必要這麼讓著他老婆了吧……
葉驍心情複雜,遞了個眼神跟背對著沈聽的傅雲澈說:「傅總,夫人醒了。」
傅雲澈聲音頓住,回頭看了眼,又扭頭道:「就先按我說的做,你回去吧。」
門關上,傅雲澈走到床邊,聲音溫和:「睡好了嗎?」
沈聽睡得很好,也睡得很飽,但她有點想死了。
剛才葉驍看她的眼神,分明就是在控訴她不靠譜。
沈聽欲哭無淚,從床上下來,穿上鞋道:「葉驍什麼時候來的?」
「十分鐘前,我們說話打擾到你了?」傅雲澈問。
沈聽搖頭,反手推他回床上坐著:「醫生都說了你要好好休息。」
傅雲澈順勢坐在床上,彎唇道:「一點小傷,沒什麼大事。」
「都縫針了還不算大事?」沈聽白他一眼,「醫生來過了嗎?」
傅雲澈略點了下頭:「已經換過藥了。」
一個小時前傅雲澈就已經醒了。
傷在背上,雖然裹著紗布,但行動還算方便。
他換藥之前還洗漱颳了冒出來的胡茬。
沈聽撅著嘴,語氣幽怨:「都怪你,醒了也不知道叫我。我明明是來照顧你的,現在好了,形象蕩然無存。」
傅雲澈眉眼柔和地望著她,神色出奇地溫柔。
沈聽對上他的視線,又開始不自在了,她別過臉,捏了下滾燙的耳垂:「對了,你昨晚回婚房拿什麼啊?」
「沒什麼。」傅雲澈道。
沈聽哦了一聲,走到沙發邊找自己的手機。
她剛拿起手機看時間,身後便傳來男人低沉的嗓音:「老婆。」
沈聽以為自己聽錯了,呆呆地愣在原地,連亮起的手機屏幕都沒管。
她恍惚了兩秒,轉頭看向傅雲澈。
男人眼神帶笑,語氣四平八穩:「老婆,能勞駕你幫我倒杯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