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陳，你有事儘管去做！孩子就放心交給我！」白教授牽過小苒。
小苒打扮得像個洋娃娃。
黃色燈芯絨上衣，小圓翻領，左右胸口上各繡了只熊貓吃竹子。
暗紅色燈芯絨褲子，腳上一雙米白色兒童皮鞋。
頭上戴了頂漁夫帽，背個雙肩小背包，背包上是只卡通小熊臉。
忽閃忽閃的大眼睛，臉蛋肉乎乎的，皮膚白嫩，可愛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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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教授牽著就不撒手，好想也有這麼個孫女。
「那就拜託白教授了！」陳秋霞客氣道。
「孩子背包里有餅乾、奶糖、褲子、紙巾，餓了、尿濕褲子，包里找東西！」
「我知道了！」白教授微笑道，這個小陳真細心。
「小苒乖，媽媽去縣城辦事，天黑前就回來。
今天跟著白奶奶，乖乖聽話，不許亂跑，知道嗎？」陳秋霞蹲下，輕輕摸了摸孩子腦袋。
「嗯！媽媽早點兒回來！」小苒眼裡全是不舍，不想跟媽媽分開。
可是媽媽說了她有事，她是乖寶寶，不能打擾媽媽做事。
「啵！」陳秋霞親了一下孩子額頭。
「小苒乖，媽媽會儘快早點兒回來，媽媽給小苒帶好吃的！」
狠了狠心，陳秋霞蹬著自行車走了。
同行的有高紅娟、葉慧、何敏、李桂芬幾人，去縣府找縣長談大集體企業的事兒。
她們是軍嫂代表，項目籌備時的骨幹。
陳秋霞帶著她們，有事大家一起商量、拿主意，也是鍛鍊她們的談判、交際能力。
畢竟幾個月後，她就要參軍走了，必須儘快把她們帶出來。
縣城有二十幾里，路面坑窪不平，蹬了近兩個小時才到。
幾位軍嫂累得夠嗆，滿頭大汗。
縣府不大，籃球場大小的院子裡矗著一棟三層小樓，邊上有一座平房，是機關食堂。
「站住，你們哪兒的，來找誰？」剛要進門，被門衛攔住，
「大爺，我們來找縣長！」陳秋霞沖門衛笑了笑。
「有介紹信嗎？」大爺並未放行，目光審視著幾人。
穿著不像鄉下人，一人一輛自行車，挺有來頭的。
「我們是附近駐地部隊的軍嫂，找縣長有事！」陳秋霞掏出介紹信。
大爺瞅了瞅，介紹信上蓋著部隊的章，態度變得客氣許多，「稍等！」
回傳達室打了個電話，過了會出來，「去吧，三樓右轉盡頭，就是革委主任辦公室。」
「革委主任？」陳秋霞懵圈，「我們找縣長！不找革委主任！」
「革委兼管黨政！有事先找革委主任！
革委主任沒點頭，分管副縣長不能拍板！去吧！主任姓周。」大爺提點道。
那個特殊年代，革委主任黨政一把抓，是縣委書記和縣長的權力疊加。
「好的，謝謝大爺！」陳秋霞恍然大悟，這才搞清楚革委會是怎麼回事。
將自行車停在院裡的自行車棚，幾人上了樓。
「小陳，你一點兒不緊張嗎？」高紅娟低聲問了句。
她年近四十，又是政委妻子，算是見過大場面的，獨自衝到縣府面見領導，心裡還是緊張的很。
可小陳卻很沉得住氣，大搖大擺的，像進自家院子。
「有啥緊張的，這裡比師部大院、大軍區小多了。
再說了，縣革委主任權力再大，行政級別跟嚴政委是同一級別的。
高姐天天見，也沒見你緊張啊。」陳秋霞一臉坦然。
大軍區里大佬多的是，革委主任權力再大，又不吃人。
再凶還能凶得過自家那個暴躁的師長父親？
「呵呵，到底是年輕人，有闖勁兒！」高紅娟笑了，也沒那麼緊張了。
來到革委主任辦公室，門敞開著。
裡面坐了位中年人，灰色中山裝，油亮的大背頭，頗有些官威。
邊上站著秘書，拿了一摞文件等待批示。
「篤篤篤！」陳秋霞敲了敲門。
「請進！」革委主任周鶴鳴抬頭看了眼。
陳秋霞幾人進去，「周主任你好，我叫陳秋霞，我們是附近駐地的軍嫂。」
「什麼事兒？」周鶴鳴眼裡帶著審視。
軍嫂有事該去找軍代表啊，找他做什麼？
陳秋霞沒說話，看了眼秘書。
「文件先放這兒吧，一會兒再來取！泡幾杯茶來！」周鶴鳴對秘書道。
軍嫂是政治身份乾淨的革命群眾，接待上自然客氣得多。
「是！」秘書瞥了眼幾人，泡了幾杯茶後，回隔壁秘書辦公室去了。
「說吧，什麼事兒？」周鶴鳴再次開口。
「周主任，我們駐地偏遠，遠離市區，沒法給軍嫂安置工作。
我們想著，能不能創辦一個企業，解決軍嫂的就業問題。」陳秋霞斟酌道。
周鶴鳴盯著陳秋霞看了會兒，垂眸思考著，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許久才開口，「你們打算開個什麼企業？多大規模？準備做什麼？」
敢拿著部隊介紹信找來，想來部隊是支持的。
軍民魚水情，軍民一家親。
軍嫂就業不是小問題，它關乎著部隊基層軍官的家庭穩固、思想穩定，關乎部隊戰鬥力。
既然是幫部隊解決問題，那麼這個企業立項就站得住腳！
「我們想辦個集體所有制食品加工廠，生產麵包、蛋糕、餅乾之類的糕點。
目前軍嫂有四十名左右，跟慶豐食品廠初步接觸，正在商談中。
今天來，是找周主任，看能不能立項？」陳秋霞一點一點拋出。
說到軍嫂有四十名時，高紅娟眼中閃過詫異，忍著沒開腔。
「哦，你們既然在跟慶豐食品廠洽談了，為何還要找我這裡？直接找公社立項不就是了？」周主任咂摸出味兒來了。
「呃，不瞞周主任，我們想辦的是大集體企業，必須得你點頭。
如果是小集體企業，自然無需麻煩你！」陳秋霞笑道。
「小陳同志，這不好辦呀！
壽縣沒啥企業，一年下來沒多少稅收，財政緊張，年年靠國家補貼，實在拿不出多餘的錢…」周主任很是為難的表情。
財政緊張是真，談條件也是真！
「周主任，我們這個大集體企業，可以勻幾個指標給革委！」陳秋霞心領神會，緩緩開口。
「哦？」周主任眸光一亮，「你們能勻幾個？」
「十個用工名額！」陳秋霞伸出一根手指。
「十個？太少了吧！」周主任想再要幾個。
心裡默默盤算著這些指標給出去多少，自己手裡留幾個做人情。
這年月招工指標太稀缺了，還是大集體企業，不算頂好，但也不差了，還是跟部隊掛鉤的。
「周主任，管理崗位你們不是還要派人的嗎？加起來不少了！
再說了這還只是初創，等運行起來，如果掙錢，說不定還要擴建，到時還會追加指標！」陳秋霞開始畫大餅。
周主任指著陳秋霞笑了。
「你這同志，看著年齡最小，卻是裡面拿主意的！等著，我叫分管副縣長上來，你們詳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