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式園林餐廳內。
沈雨棠看見男人端坐在正前方。
他五官端正，氣質斐然，一身裁剪得體的淺灰色西裝，無邊框眼鏡，眉眼間溫柔斯文。
跟賀燼的野性桀驁相比起來，完完全全是兩個極端。
與此同時，旁邊緊挨著坐的兩位中年人是他的父母。
沈雨棠剛開始還沒認出來他，但隨著男人說話的聲音，腦子裡漸漸和一個人重疊。
「不記得了？」崔雪扶著她的肩膀，笑道，「這是你青越哥哥啊，真忘啦？」
宋青越。
從小就是家長們口中的好榜樣，品學兼優、謙遜有禮、談吐文雅，相處起來如春風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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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和沈家、賀家的關係不錯，也一直有合作往來。
宋青越比她大四歲，在她初中的時候搬來帝城，短暫得跟她還有賀燼一塊玩過，幫過她不少次忙。
但隨著宋家的產業重心逐漸轉移到海外，他沒兩年就跟家裡人一起去美國。
沈雨棠被崔雪推到他旁邊坐下，朝著他點點頭說：
「是好久不見了，青越……哥。」
說完這句話。
身後忽然落下一道涼颼颼的視線，仿佛恨不得把她盯出一個洞來。
宋青越面上掛著溫和的笑，不緊不慢說：
「我還擔心你把我忘了，畢竟我已經離開這裡很多年了。」
「怎麼會？我還記得的。」
宋青越的視線緩緩落在她身上。
沈雨棠今天長發盤起，穿著簡約優雅的黑色赫本風連衣裙。
裙擺在她膝蓋處輕輕飄動，雙腿筆直修長、肌膚雪白如玉，像只高貴的黑天鵝，讓人移不開眼。
宋青越抿了抿唇，「嗯，你能記得我就好。」
「呀！」旁邊的宋母湊過來，一身綠色旗袍，手持低調奢華的圓扇，唇邊帶笑，「我跟你宋叔叔差點沒認出來，棠棠以前就漂亮，現在更落落大方了，我越看越喜歡。」
宋青越轉頭低聲問她：「你想喝點什麼？」
「都行，」沈雨棠無所謂，「我喝茶吧。」
這時，賀燼拉開沈雨棠另一邊的椅子，不輕不重地低咳一聲，存在感極強。
宋青越注意到他，溫和地朝他伸出手，「賀燼弟弟，我們也好久不見了。」
賀燼面無表情，不冷不熱回握了他一下，嗓音聽不出情緒：
「嗯，好久不見。」
兩人很快就分開手，一左一右坐在沈雨棠旁邊。
賀斯年品了一口茶，問：「宋兄這次回來，準備待多久？」
宋父：「暫時先待個半年吧。」
沈書南：「那咱們幾個有空多聚聚。」
宋父點頭：「那是必須的。」
沈書南：「對了，青越最近怎麼樣，工作還順利吧？」
說到這裡，宋父頗為滿意地點了點頭：「挺好的。」
宋青越現在是宋氏集團歐美大區總裁兼區域CEO，統籌歐美工廠、跨境能源項目和當地政企合作，跨國併購基本全由他操盤，確實年輕有為。
再加上氣質出眾、人品優異，追他的優秀女生只會多不會少。
可宋母卻嘆了口氣：「其實這次回來，還是想把青越的人生大事給辦了，不過……唉，給他介紹了好幾個千金，愣是沒他喜歡的！都快急死我了。」
說完，她又狀似不經意間開口：「對了，棠棠現在怎麼樣，談戀愛了嗎？」
怎麼又來問這個問題了，沈雨棠硬著頭皮微笑：「額……沒呢。」
賀燼面無表情夾菜，眸色卻變得更涼了。
沈書南聲音低沉：「棠棠還小，咱們可不著急。甚至不結婚也是可以的。」
自從遭遇傅寒生這事後，沈書南已經變得開明多了，只要不被吃絕戶就行。
宋母眉開眼笑：「我記得棠棠以前和青越關係還挺好的，有什麼事都願意跟青越說。」
那時候沈雨棠總是和賀燼吵吵鬧鬧，唯有跟宋青越在一塊兒時才會安靜下來。
旁邊，林疏桐聽到這裡，已經百分百確定對方抱著什麼意思了。
她表面笑吟吟，心裡卻在罵罵咧咧。
可惡可惡可惡。
這是要挖她兒媳婦的節奏啊！！
林疏桐在桌底下狠狠用高跟鞋狠狠踹了自家兒子一腳。
氣死了，這個不爭氣的東西！
賀燼：「…………」
吃到一半，沈雨棠去上洗手間。
穿進長廊，走回來的路上，恰好碰到宋青越出來透氣。
「棠棠妹妹。」他突然喊住她，無邊框的眼鏡折射出冷光，襯得他整個人更加貴氣優雅。
沈雨棠客套地寒暄：「你最近幾年過得怎麼樣？」
「我挺好的。」
說著，宋青越打開手機：「加個微信吧，以前我只有你的QQ，但後來每次給你發消息，你也一直沒回復。我看帳號不在線，應該是棄號了？」
沈雨棠拿手機掃他二維碼。
他的微信頭像是簡筆畫的一條灰色小魚，在海裡面游。
他以前的QQ頭像就是這個，這麼多年都沒有變，還是這張圖。
沈雨棠控制不住回憶起小時候的事，她看見宋青越游泳比賽之後起了興致，也嚷嚷著要學，結果死活學不會，還差點嗆水，她就哭了。
是賀燼，一邊替她抹去眼淚，陰陽怪氣說她是愛哭的小花貓，一邊又耐心地教她游泳，在她不想游的時候誇她像條美人魚。
——「沈雨棠你個愛哭鬼，眼淚怎麼這麼多啊？流不完了都。」
——「滾蛋，你才愛哭鬼，你全家都愛哭鬼！賀燼，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沈雨棠忍不住勾起唇，粲然一笑。
「怎麼了？」宋青越察覺到她在走神。
「啊，沒什麼。」沈雨棠說，「你現在也經常游泳吧？我記得你以前游泳拿過市冠軍，很厲害！」
「工作比較忙，經常連軸轉，已經很少遊了，現在肯定已經不厲害了。」
宋青越苦笑，語氣有點遺憾。
游泳是他唯一的愛好，他一度想在游泳方面有所成就，但現實卻逼迫他不得犧牲這個念頭。做人不能既要又要，有得自然也會有失。
他溫聲問：「下次有機會的話，要不要一起去游？」
「可以啊，」突然，一道男聲從不遠處響起，語氣聽著不太高興，「我也挺喜歡游泳的，跟你們一起唄？」
沈雨棠猛然轉過頭。
長廊轉角處。
賀燼半靠著牆，雙腿交疊，沒骨頭似的，姿態散漫不羈，眼底卻翻滾著複雜的情緒。不知道在這裡聽了多久、聽到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