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聽夏一頓飯還沒吃完,賀敘凜的電話打了過來。
「寶寶,你吃飯了嗎?」電話那頭,賀敘凜磁性悅耳的聲音通過聽筒傳過來,像帶了電流,讓人酥酥麻麻的,很好聽。
賀敘凜旁邊,駕駛座上的裴京淮做了個比哭還難看的鬼臉:「還寶寶呢,真肉麻。」
沒想到,他不近女色、清冷禁慾的髮小骨子裡竟這麼不要臉。
見色起意的LSP。
「在吃呢,你什麼時候過來,再不來的話,我把你那份也吃了。」溫聽夏嘴巴鼓得跟包子似的,故作兇巴巴狀。
隔著電話,賀敘凜都能想像出他的寶寶此時有多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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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還冷冰冰的周身散發著寒氣的一個人,嘴角勾起細微弧度,心情似乎也好了不少。
「滋——」
是汽車輪胎和地面摩擦的聲音,裴京淮踩下急剎車。
見鬼了,他看到了什麼,賀敘凜這個狗男人居然在笑,和他的真命天女就這麼好聊,還笑得這麼浪蕩。
大豬蹄子,真狗。
「你開車小心點。」賀敘凜移開手機聽筒,冷著臉對駕駛座的裴京淮道。
裴京淮癟嘴。
喲喲喲~還兩副面孔呢。
對著電話時語氣溫潤,柔中帶笑,對著他就跟一座千年冰山似的,生怕別人凍不死。
「知道啦,知道啦。」裴京淮不悅回。
前方是紅燈,剛剛他有點走神,差點忘了停,才踩了急剎車。
「你還在和裴京淮談話呢?」溫聽夏瞬間覺得手中的奧爾良雞腿不香了,兩個大老爺們的,有什麼好聊的,還悄咪咪聊了這麼久。
賀敘凜滿眼嫌棄:「不是,沒有。」
裴京淮兩眼一亮:「女神居然知道我的名字。」
車內安靜數秒,賀敘凜看向裴京淮的眼神像是淬了冰,帶了刀子:「停車。」
就不能閉嘴嗎,真是一秒鐘都不想跟他多待了。
除了嫌棄還是嫌棄。
「幹嘛?還沒到醫院呢。」裴京淮不肯停。
「不停就給我閉嘴。」溫潤的賀校草耐心快要告捷,好想將駕駛座的男人拉出去胖揍一頓。
「知道啦,知道啦。」裴京淮不悅回。
溫聽夏:「……」
怎麼有種裴京淮和白月光打情罵俏,她成了他們play的一環。
「寶寶,身邊多了只討厭的烏鴉,先掛了,我給你發信息。」
賀敘凜掛斷電話,很快,微信信息發了過來:
【你先自己吃飯,我不能過來陪你了。】
【剛剛爺爺打電話過來,說我爸住院了,具體病情未知,我可能又要失蹤大半天,今晚儘量趕回來】
【裴京淮車子就在學校,順帶送我去醫院】
【向你報備一下情況,寶寶別生我氣】
溫聽夏停住筷子,看著賀敘凜的消息一條接著一條,愣愣的,有些感動。
這個男人怎麼可以這麼好,她之前任性生氣說的那些話,他都記得,真的做到了提前報備,不搞突然失蹤。
溫聽夏快速打字回:
【好,我在吃了,凜哥哥不用擔心哦。】
【你是不是還沒吃午飯?抽空記得吃,不然我會擔心的。】
-
賀振華躺在醫院病床上,穿著藍白相間的條紋病號服,蒼白的俊臉上倒是從容淡定。
可床邊座位,錢寧卻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眼淚一把鼻涕一把。
賀老爺子安靜地站在窗邊,拄著拐杖的手止不住地顫抖。
站在病房中央的賀敘凜死死盯著手上的檢查報告,像是要把手上的紙看穿。
肝癌。
好好的一個人,怎麼好端端會得這種病。
俗話說,禍害遺千年,賀敘凜一直以為,像賀振華這種混蛋,能活得跟烏龜王八一樣久。
怎麼片刻之間,就只有幾個月的壽命可活了。
身側,最沒存在感,也是最跟這件事無關的裴京淮忽地「嗷嗚~」一聲,撲到病床邊鬼哭狼嚎起來,嗷嗷叫,那叫一個聲勢浩大。
賀敘凜:-_-||
賀老爺子:!!!
原本淚眼婆娑的錢寧停住哭泣,可惡,嗓門居然蓋過了她,得癌症的又不是你爹,你傷心個毛。
賀振華平靜地看著趴在他身上哭得昏天暗地的少年,像小時候摸賀敘凜那樣摸了摸裴京淮的後腦勺:「差不多行啦,我還沒亖呢。」
一句話,錢寧剛憋住的眼淚又流了出來。
肝癌晚期,無藥可救,跟亖了也沒什麼區別了。
「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錢寧語氣忿忿地,哽咽質問:「知道了為什麼不早說,為什麼要瞞著我?」
賀振華無聲閉上了眼,疲於應對。
這種病,提前說了有什麼用。
但凡能治,他也想爭取一下,他的兒子賀敘凜還沒結婚生子,他的女兒賀箏虞才那么小,沒有他,也不知道會不會被人欺負。
他放不下的太多。
可就算他家財萬貫,在命運面前,也不得不低頭。
任由錢寧和裴京淮一個哭罵,一個哀嚎,賀敘凜無聲無息走到病床邊,拉出一條椅子坐下,拿起床頭柜上的水果刀,給蘋果削皮。
安安靜靜地,坐姿筆直端正。
「你要幹嘛?」賀振華疑惑看向他。
「盡孝。」賀敘凜淡淡吐出兩個字。
將削得乾乾淨淨的蘋果細心地切成小方塊裝進水晶玻璃碟子上,叉上水果叉,遞到賀振華面前,冷冷吐出一個字:「吃。」
「哦,哦哦。」
賀振華慌得一批,拿碟子的手都僵了,但還是穩穩接過。
錢寧抬起哭花的一張臉,看向賀敘凜的眼神帶著審視和畏懼,張了張嘴,卻沒敢發出一點聲音。
賀振華眼看著就要不行了,她的未來失去了方向,不知該何去何從,她還有什麼資本跟賀敘凜斗,跟賀敘凜爭。
賀振華既然提前知道了自己的病情,遺囑肯定早就想好了。
眼下只能祈禱賀振華講點良心,看在她跟了他這麼多年的份上,能給她和她的一兒一女足夠多的遺產。
反正賀敘凜什麼都不缺,賀振華這三瓜倆棗的,賀敘凜都不一定會看在眼裡。
況且他們父子倆這麼多年來,一直冷冰冰的,看起來也沒多少情分。
錢寧正想著,就見賀敘凜從椅子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褶皺,神色和語氣都很平穩,看不出情緒,至少沒有悲傷。
「我該走了。」他說。
「你爸都這樣了,你今晚不留下守夜?」錢寧紅腫著眼睛,不敢置信問。
這沒良心的狼崽子,還不如裴京淮呢,瞧瞧人家哭得多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