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是白粥配鹹菜,林曉吃得很快,臨走時又多要了一碗,用蓋子扣好揣在手裡。
阿邦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轉身往外走,林曉跟在他後面,繞過幾間工棚,先回了宿舍一趟。推開門,旺旺已經醒了,正趴在門邊,聽見動靜抬起頭,尾巴輕輕掃了一下地面。
林曉把粥倒在碗裡放在牆角,它站起來走過去,低頭舔了幾口,耳朵也跟著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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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曉看了一會兒,沒多停留,關上門快步跟上了阿邦。
礦山在宿舍區後面,走了大約十來分鐘才到。
路越走越窄,兩側的碎石越來越多,踩上去嘎吱響。
拐過一道彎之後,視野一下子開闊了,一整面山壁被剖開,裸露出灰白、赭黃、暗褐交錯的岩層,像一塊巨大的切面被剝去了表皮,露出底下層層疊疊的紋理。
清晨的光線還不是很強,斜斜地鋪在山壁上,把每一道裂隙都照得格外清晰。
山壁底部散落著大大小小的碎石,邊緣鋒利,顏色深淺不一,有些泛著淡淡的鐵鏽紅,有些發青。
已經有十幾個人在忙了。
有人蹲在碎石堆里翻揀,有人拿著鑿子沿著岩壁邊緣敲敲打打,還有幾個人圍著一塊剛從山壁上撬下來的大石頭,用水沖洗表面的泥灰。
水潑上去的一瞬間,石頭表面的顏色一下子深了下去,露出底下更細密的紋理。
旁邊一個皮膚黝黑、戴舊草帽的中年人正低頭觀察,用手電筒貼著石面照了一圈,像是在確認裡面藏著什麼。
林曉站在阿邦旁邊看了一會兒。
視線從那片山壁上移開,落在不遠處兩個站著的身影上。
他們穿著深色的衣服,腰側微微鼓出一塊,像是別著什麼硬物。
旁邊還坐著三個穿得稍微齊整些的人,沒有拿工具,也不像在翻石頭,目光時不時掃過周圍。
她順著他們的方向看了幾眼,低聲問了一句:「他們是在看著什麼?」
阿邦沒有轉頭,正在查看一塊剛被水衝過的石頭表面,語氣平淡:「怕有人偷東西。」
他放下石頭站起來,朝那幾個人掃了一眼。
「這邊偶爾能撿到一些小的紅藍寶石,塊頭不大,但是值錢。有人手快,趁人不注意一藏,等出去一轉手就是上萬塊。」
「那些人是監工,盯著幹活的,也盯著石頭。還有那兩個人帶的槍不是擺設,早上人少,等下午的時候人更多。」
「原來是這樣。」
林曉順著他的目光又看了一眼,那兩個人站的位置剛好能看清這片區域。
他們偶爾走動一兩步,大多數時候只是站著。
旁邊有人正在用力撬一塊嵌在岩縫裡的石頭,隨著一聲悶響,一塊灰白色的石頭落下來,摔在地上,邊緣露出一點深色的細線。
阿邦看向她,隨口問道:
「學了這麼久,現在能看出門道了嗎?」
林曉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娜姐教了我不少東西,可我眼光還是不行,經常看走眼。」
林曉站在那面被剖開的山壁前面看了一會兒,又低頭看了看腳邊散落的碎石,想起之前在賭場裡娜姐教她的那些看石頭的方法。
她蹲下來撿起一塊巴掌大的石頭翻來覆去看了看,又用手電筒貼著表面照了一下,然後放下,換了一塊。
「之前在賭場學的那些看原石的本事,」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到這兒更難了。」
「賭場裡的原石,都是經過挑選才送到那兒的,大多都有點東西可看。這邊這些……」
阿邦在旁邊蹲下來,隨手拿起一塊石頭,在手裡翻了一下:「這邊是純原石,沒經過任何人過手,直接從山裡撬出來的。好東西也是從這些裡面挑出來的。」
他把那塊石頭放在她面前,「之前在賭場學的,看皮、看紋、看透光,在這邊一樣能用。」
「但有一點不一樣,賭場裡的石頭,十塊里有五塊是能出東西的。這邊不一樣,一百塊里能出一塊就不錯了。所以這邊看石頭,比賭場那邊費眼睛。」
他說完站起來,朝山壁那邊看了一眼。
「賭場那邊是人家幫你篩過一遍了,這邊才是真正的賭。」
「不過,要是你在這邊看上哪一塊,跟哥說一聲,我能讓你直接拿走,也不算賭。」
聽他這麼一說,林曉頓時來了興致。
不用花一分錢就能拿到原石,要是運氣好,真開出一塊成色上乘的料子,那可就不一樣了。
她心裡不由得打起了算盤,眼底浮出一絲期待。
低頭又看了一會兒手裡的石頭,第一眼就覺得平平無奇,看不出半點異象。
她拿起手電,順著原石的皮殼慢慢繞著照了一圈,光束划過凹凸粗糙的表面。
裡面灰濛濛一片,沒有透出半點綠意,果然什麼都沒有。
之前見過的那些石頭,有些皮殼都被清理過,切面也打磨過,都是經過專人千挑萬選才有資格進的賭場。
要不然也不敢賣那麼貴。
而這裡的每一塊,都在等著被重新認識。
可萬一有驚喜呢?
林曉心裡抱著一絲念想,當即低下頭仔細打量起腳下的亂石。
指尖輕輕撫過粗糙凹凸的石皮,一塊一塊翻看。
一股韌勁涌了上來,她暗自篤定,自己一定能從中挑出一塊成色不錯的原石。
看得多了,就能慢慢看出哪些值得敲開看一看,不過在此之前,她還得先在這堆石頭裡多站幾天。
阿邦蹲在那兒,拍了拍手上的灰,挑眉看她,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
「就聽說能送你一塊原石,你就打算一頭扎在這了?」
「這可不輕鬆啊,這裡的人各有各的難處。很多人背井離鄉,家裡等著錢餬口,天天在亂石堆里熬日子。碰上颳風下雨也得硬扛,還處處要提防衝突危險,大都是沒有別的出路,才跑來這兒搏命。」
林曉站在旁邊,手裡還攥著一塊剛才沒放回去的碎料,掂了掂。
她想了一會兒,然後說:「我想學學射擊,練練準頭,以後在礦區當個安保怎麼樣。」
阿邦沒有立刻接話。
他低下頭,像是那個話題需要先在心裡過一遍,才能決定怎麼接。
他放下手裡的石頭,站起來,神色認真地看向林曉。
「在這邊,槍不是拿來玩的。」
「你要是真想學射擊,我可以教你。不過礦區看管安保這份活,還是別去想了,哥給你找個別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