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市中流浪的狗，沒有人施捨，沒有人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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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餓的時候去翻垃圾堆，被人看到會被罵，會被追打。
它想找個人類求助，但所有的人類都繞著它走，或者沖它扔石頭。
吃不飽，睡不好，每天都要提防會不會被車撞到，會不會被壞人抓走，會不會被城管打死。
我現在就是那隻流浪狗。
不，我連狗都不如。
狗至少還有四條腿，跑得快。
我只有兩隻腳。
我翻了半天，倒出第六個袋子的時候，我看到了一個麵包。
包裝袋是透明的，上面印著一些我看不懂的本地文字，但麵包的樣子我認識，就是一個普通的、圓形麵包。
麵包沒有被拆開過，所以麵包看起來還算乾淨，沒有被垃圾污染。
但是，麵包上有霉點。
透過透明的包裝袋，我能看到麵包表面有一些綠色的、毛茸茸的霉斑，分布得不太均勻，有的地方多一點，有的地方少一點。
麵包的邊角也有些硬。
發霉了。
我嘆了一口氣。
但是發霉了又怎樣？
發霉了也是麵包。
把發霉的部分掰掉，剩下的還是能吃的。
我左右看了看，垃圾堆四周沒人。路燈也暗，沒人注意這裡。
我拿著麵包，然後站起來，快步離開了那裡。
走到一個人少的地方，我靠著牆角蹲下來，把麵包拆開。
借著路燈昏黃的光，我仔細看了看這個麵包。
我把頂部發霉的那一層用手掰掉。
麵包變小了一圈，從拳頭大變成了雞蛋大，但剩下的部分看起來是乾淨的，至少沒有肉眼可見的霉。
這是垃圾堆里最好的東西了。
我把麵包塞進嘴裡。
沒想到有一天會輪到在垃圾堆里撿吃的。
一口一口地把那個麵包吃完了。
最後一口咽下去的時候，胃裡終於有了一點東西，那種燒灼感緩解了一些。
吃完麵包，我靠在牆上緩了幾秒。
然後站起來接著走，今天晚上還沒有落腳的地方。
繼續向前，這條街比剛才那些地方都要繁華。
路燈更亮了，街道也更寬了，兩邊的店鋪一家挨著一家，雖然大部分已經關門了，但有些招牌上的燈還亮著，白的、黃的在夜色中閃爍。
這邊類似於鎮上，或者是市區外圍。
繁華很多。
朝著人多的地方走，朝著燈火多的地方走，總能找到機會。
也許明天就能找到中國人，也許明天就能借到電話，也許明天就能回家。
我沿著街道往前走，一邊走一邊觀察周圍的環境。
前面有一條街，燈光比這邊更亮，不是那種昏黃的路燈，彩色的燈光。
我慢慢挪過去，想看看那邊是什麼地方。
走到街口的時候，我看到了一扇門。
一扇玻璃門，門框上纏著彩色的燈帶，一閃一閃的，紅的、紫的、粉的。門口走出來一個女人，穿著一件很短的裙子，大腿露在外面，腳上是一雙很高的高跟鞋。
她臉上的妝很濃，嘴唇塗得鮮紅，雙手抱胸，身體微微靠在門框上，看起來像是在等人。
然後燈光變了。
門口那盞燈本來是彩色的，突然變成了粉色。
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
我瞬間明白了。
這是，紅燈區？
我在電視上、在網上、在別人的口口相傳中，見過這種燈。
我的臉一下子燙了，心跳猛地加速，但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尷尬和慌張。我轉身就要走。
「砰。」
我撞到了一個人。
是一個男人，從拐角處走過來的，我沒看到他，他也沒看到我。
兩個人差點撞了個滿懷，我的額頭撞在他肩膀上，兩個人都往後退了一步。
我抬起頭看他。
他好像喝了酒，身上有酒氣。
臉黑黑的，皮膚粗糙，鬍子拉碴的，看起來三十多歲，也可能四十多歲，在這裡，本地人的年齡很難判斷。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從我的臉上移到我的身上。
然後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粉色的門，又轉回來看著我。
「呦。」他發出了一聲短促的、意味深長的聲音。
他的嘴角往上咧了一下，露出一口黃牙。
然後他伸出手，往我的肩膀上搭過來。
我躲開了。
他的手指擦過我的肩膀，沒有搭到。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更開了，露出更多的黃牙。
我轉身就跑。
好在那男的喝了酒，反應慢。
而這時身後傳來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噠噠噠噠噠」，由遠及近。
好像是那個女人從門口走過來了。
「哥～」
她的聲音拉得很長，帶著一種嬌嗔的、撒嬌的尾音。
「你好久沒來了。」
我的腳步頓了一下。
不是因為她說了什麼，是因為她說的是中文。
雖然不是標準的普通話，帶著一點口音，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她是中國人。
那個男人也開口了：「怎麼，想哥哥了？」
他說的也是中文，比那個女人更標準，幾乎聽不出口音。
中國人。他也是中國人。
我的腳步慢了下來。
聽著身後兩個人的對話。
「想你你也不來，哼。」
女人的聲音又嬌又嗲，最後一個「哼」字往上挑，像在撒嬌。
「這不是來了麼。」
男人笑著說。
然後他的語氣忽然變了一下，從輕佻變成了不滿。
「誒，剛才門口那個誰啊，見到我就跑了，什麼意思？」
「哪個？」女人問。
「哎呦，別管她了」女人的聲音低了一點。
「我又不認識，應該不是我們這的，路過吧。」
「管她幹嘛，不是來找我的嘛……」女人的話被風吞掉了，我跑遠了，聽不清了。
我沒有回頭。
我加快了腳步跑出巷子，把那扇粉色的燈、那個女人、那個男人，全都甩在了身後。
心跳得很快。
一個女人在外過夜很危險，尤其是在緬甸這種治安混亂的地方。
昨天像是在村里，那種人煙稀少的地方，大家早早的就睡了，我在別人家牆角也能湊合湊合。
今天晚上住的地方太難找了。
這裡像是市區，有很多在外吃飯喝酒的人，要是遇到幾個酒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