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是不是這樣?」我皺著眉頭,一臉無辜地看著周婷,「你到底想說什麼?」
她盯著我看了幾秒,那目光像要把我整個人看穿。
我站在那裡,手插在兜里,故作輕鬆地聳了聳肩。
「周組長,我的業績有什麼問題?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這話說得我自己都有點心虛。
上個月跟老趙換業績,這個月林曉偷偷幫我,哪一樣都經不起查。
但臉上不能露出來,我看著她,眼睛都沒眨一下。
周婷沒說話,就那麼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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廁所里的燈慘白慘白的,照在她臉上,照出那雙精明的眼睛。
她在判斷,在琢磨,在想我到底有沒有問題。
沉默了幾秒,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看不出是什麼意思。
「看來是我想多了。」
她又說:「你還挺厲害的。」
我微微一笑。
「運氣好而已。」
「有幾個大客戶比較信任我。」
她點點頭,沒再說什麼,轉身進了廁所隔間,門關上了。
我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走到水池邊擰開水龍頭,水嘩嘩地流,我伸手去沖,手指還在抖。
水很涼,沖在手上,那點涼意順著指尖往上爬,爬到手腕,爬到胳膊。
我低著頭看著水流,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抬起頭,鏡子裡的那張臉比上個月好了很多。
有了點光澤,眼眶沒那麼凹了,嘴唇也沒那麼乾裂。
林曉幫了我太多,她把最累的活扛了,把最難啃的客戶接了,留給我的都是那些好說話的。
我才能養回來一點。
我關掉水龍頭,甩了甩手,推門出去。
走廊里空蕩蕩的,周婷沒出來。
我低下頭快步往回走,腳步聲在走廊里迴響,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回到工作間坐到位置上,手指放在鍵盤上,心跳還是有點快。
老趙在旁邊敲鍵盤,沒注意我。
我盯著屏幕,腦子裡卻在轉剛才那些話。
周婷懷疑我了。她沒有證據,但她在盯著我。
從今天起得更小心。
業績不能漲得太猛,得穩住,得讓人看不出破綻。
接下來的日子我變得很忙的樣子。
敲鍵盤,回消息,整理客戶名單,一刻不停。
業績穩穩地待在第二名,離第一還有一段距離,但離第三名也拉開了一點。
那個數字不顯眼,不扎眼,就是穩穩地在那兒,像一棵長在那裡的樹。
老趙有時候會往我這邊瞟一眼,但沒再提合作的事。
他大概也看出來了,我這個月自己已經達成了,不需要別人了。
小東還是那副樣子,坐在角落裡像一具空殼。
打手們已經懶得打他了,打一個不反抗的人沒意思。
但比之前強多了,他開始吃飯了,開始喝水了,業績排行從倒數第二變成了倒數第五。
他應該還是想活命的。
他就那麼坐著,不說話,但會吃飯會喝水。
幾天的時間他就從痛苦中走出來了。
呵,也不過如此。什麼深情。
那天中午我去食堂吃飯,經過他位置的時候忍不住看了一眼。
他還坐在那兒,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面,不知道在看什麼。
臉上有傷,嘴角破了,眼眶青紫一片,是前幾天被打的。
他沒處理,就那麼讓傷口晾著,結痂了又裂開,裂開了又結痂。
我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他活該。
第二天中午,我正準備去食堂,老趙突然湊過來。
「程程,」
他壓低聲音。
「走,我請你去高級食堂吃飯。」
我愣了一下。
「為什麼?」
心想哪有免費的午餐?
他這個人精得很,從不做虧本的事。
老趙笑了笑,那笑容有點不好意思。
「看你的排名,這個月沒準就出去了。羨慕,想和你打好關係。」
我猶猶豫豫的。
他看我猶豫,又說:「這有什麼可考慮的?請你吃頓飯而已。」
他壓低聲音,湊得更近,「再說了,積分還是你給我的呢。」
這話倒是不假。
我猶豫了一下,點點頭,那就吃去唄。
他站起來,我跟在後面,兩個人一前一後往高級食堂走。
高級食堂地方不大但乾淨。
桌子乾淨,椅子有靠背。
打手們坐在角落裡吃飯,看見我們進來,瞟了一眼。
老趙說:「你隨便點,別客氣。」
我點了兩個菜,很小的一碗,花了一百多積分。
老趙也點了兩個菜,他點的都是貴的,一份紅燒肉,一份辣椒炒肉,又要了一個湯。
菜上來的時候,香味撲鼻而來。
我已經好久沒吃過這種正經的菜了,在普通食堂天天吃那些水煮菜葉子,嚼著像嚼紙。
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甜絲絲的,肉很嫩,一抿就化。
我慢慢嚼著,捨不得咽。
老趙也在吃,但他吃得心不在焉的,筷子在盤子裡扒拉,半天才往嘴裡送一口。
快吃完的時候,他放下筷子,看著我。
「程程,我想請你幫個忙。」
我抬起頭,果然無利不起早啊。
「什麼忙?」
「你出去的時候,」他壓低聲音,「幫我看看外面的世界。順便幫我買點東西。」
我愣了一下。
幫他帶東西?
我有些猶豫。這個月如果出去,沒準就逃走了。
如果不成功,沒準就死了。
答應他的事,不一定能做到。
我把嘴裡的這口飯咽下去之後問他:
「帶什麼東西?」
他說:「其實沒什麼,就是很久沒喝酒了,想帶一瓶白酒。」
白酒園區的小超市確實沒有賣的。
「我不確定能不能買來呀。」我說。
他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
「我出不去,但這個月你應該能出去。你幫我看看,如果可以的話幫我帶一瓶回來。我按三倍價付給你。」
我看著他,他那張精明的臉上帶著點期待,眼睛亮亮的。
我猶豫了一下,心裡想的是另一件事,這個月出去我是另一種打算,答應他的事,肯定做不到,我哪有閒心給他買酒啊。
但為了不打草驚蛇,我還是點了點頭。
「行,我幫你看看。」
他的臉上露出笑。「謝了。」
「不客氣。」
我說。
「但不一定能買到,你別抱太大希望。」
「沒事沒事,」
他擺擺手。
「買不到就算了,不強求。」
我沒問他為什麼突然想喝酒。
他的事,跟我沒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