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人,在這個飯店裡打工。
那她,她對這個地方應該很熟悉。
知不知道阿華他們是幹什麼的?知不知道我們是什麼人?
如果她知道,她會不會幫我們?
我盯著她的背影,盯著那扇掛著的門帘,盯著她在門帘後面消失。
我坐在那兒,筷子在盤子裡扒拉,一口都吃不進去。
腦子裡全是剛才那個服務員的背影。
中國人。
自由的中國人。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實用 】
她能在這兒打工,能隨便進出,能說話,能笑,能下班之後回到自己住的地方,她是自由的。
如果她能幫我,哪怕只是幫我打一個電話,幫我聯繫一下大使館,或者幫我帶個消息出去。
怎麼說也是一份希望啊。
心跳得很快。
可怎麼接近她?
我往四周看了一眼。
阿華在玩手機,那幾個打手在吃飯,周婷他們在聊天。
沒人注意我。
可我要怎麼才能去後廚?
直接走過去?
太明顯了。
得找個藉口。
我看了看桌子。
菜挺多,但沒水。
有了。
我清了清嗓子,開口:「華哥。」
阿華抬起頭,看著我。
「那個……能不能點兩瓶水?」我說,「有點渴。」
他點。
「點吧。」
我站起來,又問了一句旁邊的人:「你們有沒有什麼想喝的?」
周婷嚼著東西,含糊不清地說:「我要椰子水。」
第一名也說:「隨便幫我拿一瓶飲料。」
我點點頭,往前台那邊走。
前台不遠,幾步路。
可我剛走到一半,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誒,那個周程程。」
阿華的聲音。
我心裡一緊,停下腳步,轉過頭。
他看著我,臉上沒什麼表情。
「你能聽懂他們說話嗎?」
我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他是在試探我?
我假裝沒反應過來,愣愣地看著他。
「啊?」
他皺了皺眉,又說了一遍:「你會說緬語麼?」
我這才「反應過來」。
趕緊說:「啊,剛才不是有一個人說中文嗎?讓她拿兩瓶水就行。」
阿華擺擺手。
「行,去吧。」
我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心跳咚咚的,跳得厲害。
他剛才那話是什麼意思?
是隨口一問,還是發現什麼了?
我不敢多想,快步走到前台。
前台站著一個男的,皮膚黑黑的,典型的當地人長相。
我張嘴說中文,他愣愣地看著我,聽不懂。
他轉過頭,朝後面喊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那個女孩從後廚出來了。
她走到前台,看著我,用中文問:「需要什麼?」
「三瓶水,一個椰子。」我說。
她點點頭,去旁邊的冰櫃裡拿。
我跟在她後面。
她走到冰櫃前,彎腰拿水。
我站在她旁邊,壓低聲音,用只有她能聽見的音量問:「你是這裡的員工嗎?」
她愣了一下,直起身,看著我。
那眼神里有點警惕。
我趕緊擠出一個笑,裝作隨口聊天的樣子。
她猶豫了一下。
搖搖頭,又點點頭。
「是。」
她說,聲音很小,「我在這裡幫叔叔的忙。」
叔叔?
難道前台那個男的是她叔叔?
「你是中國人,」我說,「你叔叔怎麼是緬甸人呢?」
她看了我一眼說道:「我是混血。」
混血。
那就是說她的媽媽是中國人。
難怪她會說中文,能在這兒待著。
可是進來這么半天,這店裡就他們四個人,只有她一個女孩,沒看見其他人。
她那位中國媽媽在哪呢。
我又四處看了一遍,沒其他人。
女孩拿起兩瓶水和一個椰子,遞給我。
我接過東西,站在那兒,腦子飛快地轉。
她能幫我嗎?
她敢幫我嗎?
如果我告訴她實情,她還是會害怕,會躲開,會告訴那個舅舅。
她把水遞給我,眼神看向別處,似乎有意逃避。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
算了。
還是不冒險了。
在這種地方,誰都不能信。
我拿著那幾瓶水,轉過身,往回走。
走回桌子那邊,把椰子水遞給周婷,把飲料遞給另外兩個人,自己也擰開一瓶,喝了一口。
涼的,有點甜。
可心裡亂得很。
那個女孩還站在前台,正低頭和她舅舅說話。
我沒再看她。
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裡。
什麼味道,沒嘗出來。
旁邊周婷在夸椰子水好喝,第一名在說這頓飯不錯,阿華還在玩手機,幾個打手在喝啤酒。
一切都很正常。
剛才那一分鐘,我差點又賭了一把。
沒賭。
因為不敢。
我低下頭,繼續吃飯。
那瓶水放在手邊,冰冰涼涼的。
就像那個女孩看我的眼神。
警惕,陌生,還有點防備。
她不會幫我的。
我也不會再試了。
吃完飯,阿華靠在椅背上,拿起那瓶水喝了一口,目光從我們幾個人臉上掃過。
「還有沒有什麼想買的?」他問。
我們互相看了一眼。
周婷搖搖頭,手裡還捧著那杯椰子水。
第一名也搖頭,嘴裡嚼著最後一口菜。
那兩個組長也說沒有。
林曉低著頭,沒說話。
我也搖搖頭。
「沒有了華哥,」
周婷替大家回答。
「今天買了不少了。」
阿華點點頭。
「行,」他說,「那就好好休息兩個小時。」
休息。
這兩個字從阿華嘴裡說出來,有點奇怪。
在這個地方,休息是奢侈品。
可在這兒,在外面,休息就是正常的,吃完飯,歇一會兒,什麼都不干。
這時旁邊一個打手湊到華哥旁邊。
他臉上帶著點諂媚的笑,在阿華耳邊,小聲說了句什麼。
阿華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別給我找事,這時候還他媽想著出去玩?」
他的聲音不大,但整個桌子都聽得清清楚楚。
「膽子肥了?」
「華哥,我就是問問。」
「再他媽想些沒用的,老子一槍斃了你。
那個打手縮了縮脖子,訕笑著退回去,不敢再說話。
旁邊幾個打手低著頭,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這些打手,在園區里多威風,拿著電棍想電誰就電誰。
可在這兒,在阿華面前,也就是個被罵不敢還嘴的狗。
都一樣。
都是狗。
阿華罵完,站起來,往門口走。
我們趕緊跟著站起來。
走到門口的時候,老闆從後面追出來,手裡捧著一堆椰子。
那些椰子都是開好孔的,插著吸管。
他臉上堆著笑,用那種討好的姿勢,一個接一個遞給我們。
「請你們喝,請你們喝。」他的中文不太標準,但能聽懂。
阿華接過一個,遞給了林曉。
然後拿出幾張鈔票給了老闆。
不知道這是算作小費,還是椰子的錢?
我們也接過,一人一個。
老闆點頭哈腰的,目送我們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