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森趕緊指向我和旁邊地上那個女生,那女生還躺在那兒,一動不動。
「她們兩個,怎麼處理?醫療車已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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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療車走了。
處理。
怎麼處理?
聽到這幾個字我渾身的血都涼了。
但我還有一點力氣。
那點力氣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可能是怕的,可能是想活。
我用盡全身力氣,撐著地,撐著箱子,一點一點坐起來。
頭昏得厲害,眼前發黑,但我咬著牙,坐直了。
光頭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我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喉嚨幹得像砂紙,「我還能工作……別殺我……」
光頭盯著我。
他的眼睛很小,陷在滿臉橫肉里,但亮得嚇人,像兩顆淬過毒的釘子。
他盯著我,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蒼白的臉,乾裂的嘴,亂糟糟的頭髮,還有那條沾滿血的褲子。
他皺了一下眉。
好像想起了什麼。
下午,在辦公樓,我暈倒,被打手拖走。
那個場景,他應該見過,或者聽人說過。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擺了擺手,像趕一隻蒼蠅。
「還沒死呢,那就把她送回去。」
那幾字落下來的時候,我整個人都軟了。
文森又指著旁邊那張床上的女孩:「那這個呢?」
光頭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
那女孩閉著眼,臉色白得像紙,嘴唇沒有顏色。
她一動不動,連胸口的起伏都沒有。
「死了的就找個車,拉出去賣錢。」
死了?
那個女孩,那個躺在另一張床上我昏迷前看過一眼的女孩,就這麼死了。
現在要被拉出去賣錢。
兩個打手走過來,一個抬肩膀,一個抬腳,把她從床上抬起來。
她的頭往後仰著,胳膊垂下去,晃來晃去,像一具屍體,不,就是屍體。
他們抬著她走出去,從我身邊經過。
她的手指擦過我的胳膊,冰涼冰涼的。
我打了個哆嗦。
然後我被拖著往外走。
從地下室上來,冷風一吹,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又被扔進冰窖里,抖得牙齒打顫。
腿還是軟的,走一步晃三晃,全靠那個打手拽著我的胳膊拖著走。
他走得太快,我跟不上,好幾次差點摔倒,又被生生拽起來。
「快點!」他罵我,聲音里全是不耐煩。
我想快,可我快不了。
下午失血那麼多,剛才又被打了那針藥,現在能站著已經是拼命了。
腿上像灌了鉛,每邁一步都要使出吃奶的勁兒。
路過操場的時候,我注意到今天的操場格外亮。
四周的探照燈好像全開了。
刺眼的光從操場那邊打過來,把半個空地都照亮了。
我下意識往那邊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後我整個人釘在那兒了。
操場在空地的另一邊,平時用來集合、訓話、還有——懲罰。
現在那裡有人。
一個女人。
似乎沒穿衣服,不知道是我看錯了,還是她真的沒穿衣服。
她跪在操場中間,膝蓋抵著水泥地,兩隻手撐著往前爬。
刺眼燈光照在她身上,照出她後背的骨頭,一根一根的。
她的頭髮披散著,亂糟糟的,遮住了臉。
她爬得很慢,很慢,每往前挪一下,整個人都在抖。
後面站著一個人。
男的,打手。
手裡拿著電棍。
他跟著她,看她爬得慢,他就上前,用電棍捅她一下。
「滋啦」一聲響。
藍色的電光在她背上炸開。
她慘叫起來,聲音尖得刺耳朵,整個人往前一撲,趴在地上。
然後又爬起來,繼續往前爬。
只要慢了就會被電。
她繞著操場快速的爬。
慘叫,被電趴下,又爬起來。
我看著那個人,似乎知道她是誰了。
「滋啦——」
佳瑤趴在地上,這一次沒立刻爬起來。
她的頭埋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是在哭。
我聽到了她的哭聲。
打手走過去,踢了她一腳,她動了動,又撐起胳膊,繼續往前爬。
她的手掌膝蓋都是血。
探照燈下,她像一條蚯蚓在爬。
我忽然想吐。
胃裡翻湧著往上頂,酸水衝到喉嚨口,我拼命咽回去。
「走不走?!」
拽著我的那個打手吼了一聲,狠狠扯了我一把。
「怎麼著,你也想去啊?」
我被扯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我收回目光,不敢再看,跟著他往前走。
可腿軟得厲害,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深一腳淺一腳。
操場越來越遠,那個慘叫聲也越來越遠,但還在響,一聲一聲的。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我加快了速度,然後手腳並用的爬上了樓梯。
我不想再聽了這個聲音了。
打手站在樓梯口,跟另一個看樓層的打手說話。
我扶著牆,往宿舍走。
今天的走廊似乎很長,燈也很暗。
我一步一步挪,腿像不是自己的。
我扶著牆,扶著門框,終於走到那扇門前。
推開。
王姐坐在床上,正跟宿舍另一個女生說話。
門一開,她們同時看向我。
王姐愣住了。
那個女生也愣住了,張著嘴,像看鬼一樣看著我。
我知道我現在什麼樣。
臉上沒有血色,白得像紙。
嘴唇乾的,裂的,上面有血痂。
頭髮亂成一團,汗濕了貼在臉上。
褲子,那條米黃色的褲子,從大腿往下全是黑的,幹了的血跡。
我往屋裡走了一步,腿一軟,差點跪下。
王姐立刻站起來,衝過來扶住我。
「程程!」她的聲音發緊,「你……你這是怎麼了。」
我說不出話。整個人往她身上靠,靠著她的支撐一步一步挪到床邊,然後癱倒下去。
床板硌著後背,疼。
但我顧不上,大口喘氣,像剛跑完一萬米。
王姐站在床邊看著我,眼睛裡全是驚駭。
那個女生也站起來,湊過來看,又不敢靠太近,站在兩步遠的地方,盯著我褲子上的血。
「水……」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像砂紙磨過,「有水嗎……」
王姐立刻轉身,從床頭拿起她的水杯,遞到我嘴邊。
我接過來,手抖得厲害,水灑了一半在胸口。
冰涼的水流進喉嚨,像救命的藥。
我喝完,把杯子還給她。
她接過去,看著我,問道:「程程,你,你從哪回來的?」
我緩了一會兒,抬起頭,看著她。
「地下室。」我說話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她的眼睛瞪大了。
我沒等她問,又開口。
這句話必須告訴她。
「他們成功了。」
「他們走了。」
聽到這句話,王姐整個人僵住了。
「你說什麼?」
她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大得嚇人。
「怎麼可能。」
那個女生被嚇了一跳,往這邊看。
王姐意識到自己聲音太大了,立刻閉嘴。
但她臉上的表情沒變,是震驚,是難以置信,是……著急?
「不可能。」
她壓低聲音,湊近我,眼睛瞪得圓圓的。
「不可能啊,剛才琪琪還在水房和我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