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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楚瑤也很可憐

  阿華這才轉向林曉,語氣溫和了一些:「林組長,繼續工作。好好帶你的組。」

  「是,華哥。」林曉應道,聲音平穩。

  阿華走了,仿佛剛才那場血腥的懲戒只是日常管理中的一個微小插曲。

  林曉轉過身,面向她片區里那些面無人色的組員,目光再次變得銳利而冰冷,掃過每一個人驚魂未定的臉。

  「都看到了?」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在這裡,還有不聽話,就是這種下場。」

  她停頓了一下,讓這句話的寒意滲透進每個人的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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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所有人繼續工作。」

  我不禁皺眉。

  那個眼神里藏著不甘火焰的林曉,消失了?

  她好像是我不認識的「林組長」。

  我默默低頭,不想再多看一眼。

  腦子裡亂得很。

  時間一到,我就拖著沉重的身子回宿舍樓。

  樓梯間裡燈光昏黃,照著一層層的灰。

  我剛走到我們那層的樓梯口,剛拐上來,就聽見一陣有點急的腳步聲過來。

  一抬頭,正看見我們這層管事的那個老打手,就是那個四十來歲之前押送張秀蘭來的,他很少來我們這層,今天匆匆從我們宿舍那個方向走過來還差點跟我撞上。

  他看見我,腳步頓了一下,眼神有點躲閃,臉上那橫肉不自然地抽了抽,嘴裡含糊地罵了句什麼「瞎啊」。

  就側著身子,幾乎是貼著牆,快步下樓去了。

  那樣子,不像平時大搖大擺,倒有點……慌?

  我心裡咯噔一下。

  這老東西平時這個點要麼在樓下抽菸,要麼在監控室打盹,很少這麼急匆匆從我們宿舍那頭過來。

  我們宿舍有什麼?除了我們幾個懷孕的,就一個傻了的楚瑤。

  一股不太好的預感涌了上來。

  我走到宿舍門口。

  門虛掩著,裡面沒開大燈。

  推開門,打開燈,屋裡只有一個人。

  楚瑤。

  她又縮在了她自己那張靠門的下鋪角落裡,背對著門,臉朝著牆,懷裡緊緊摟著那個已經看不出顏色的舊枕頭,整個人蜷得像只蝦米。

  那姿勢,跟往常一樣,呆滯,封閉。

  我鬆了口氣,看來沒什麼……不對。

  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住了。

  她身上只套了一件寬大的、髒兮兮的T恤,那是園區發的。

  T恤的下擺皺巴巴地堆在她大腿根。

  下面,是空的。

  沒穿褲子。

  楚瑤是傻了,話也說不清楚。

  但她最基本的羞恥感或者說本能還在。

  以前,她就算再呆,也知道冷,知道要把衣服穿好。

  自從她傻了以後,搬到我們宿舍,我們幾個同屋的,尤其是小敏,她心地善良,看楚瑤那痴傻可憐的樣子,也會下意識地幫她拉扯一下衣服,系個扣子。

  她自己偶爾也會胡亂地把褲子套上,雖然可能前後穿反。

  像現在這樣,只穿著上衣,光著下身,蜷在那裡……從來沒有過。

  我猛地想起前些日子偶爾瞥見的細節。

  楚瑤好像越來越喜歡縮在角落。

  叫她也沒反應,只是把身體蜷得更緊。

  當時沒往深處想。

  我幾步走到她床邊,蹲下身,儘量讓聲音平緩,但控制不住地有點抖:「楚瑤?楚瑤,你?褲子呢?」

  她沒反應,只是把懷裡的枕頭抱得更緊,額頭抵著牆壁,後腦勺對著我,頭髮油膩膩地貼

  在脖子上。

  「楚瑤!」我提高了點聲音,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肩膀。

  她猛地一哆嗦,像被燙到一樣,身體劇烈地蜷縮起來,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啊」聲,充滿了恐懼。

  這不是平時的呆傻。

  這是,受驚過度,是一種本能的恐懼反應。

  我站起身,空氣里除了慣常的味道,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屬於男人的菸草味。

  還有鐵架床上,楚瑤蜷縮的那片地方,床單有些凌亂,皺褶的方向不像是她自己睡覺弄出來的。

  我盯著楚瑤,看著她在昏暗光線中顯得格外脆弱無助的背影。

  一股冰冷的怒火猛地竄上來,瞬間燒得我手指尖都在發麻。

  這群畜生!這群披著人皮的禽獸!

  楚瑤是個傻子啊!她連自己是誰、身在何處都快搞不清楚了!

  她沒有任何反抗能力,甚至可能連發生了什麼都無法理解!他們怎麼下得去手?!

  是,我是恨她,恨她把我騙進這人間地獄,恨她曾經的虛偽和惡毒。

  我親手用電棍毀了她清醒的神智,那一刻我有報復的快意。

  但現在看著她這副樣子,被那些豬狗不如的東西這樣糟踐.…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強烈的、物傷其類的悲憤,和一種深不見底的噁心。

  這些垃圾,連一個傻子都不放過!

  我重重地嘆了口氣,那口氣里堵滿了無力感和血腥味。我走到門邊,把宿舍門關上。

  我走回自己床邊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自己的小腹上。

  手輕輕按上去。

  之前只是覺得脹,有點硬。現在,隔著薄薄的衣衫,似乎能感覺到那裡確實有了點不尋常的弧度,比前幾天更明顯了些。

  那不是吃胖了的感覺,是一種……..有東西在裡面紮根、生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實在感。

  這個認知讓我一陣反胃,不是孕吐的那種噁心。

  晚上,照例是去公共廁所洗漱的時間。

  水永遠很小,池子邊污漬斑斑。

  我接了點冷水,胡亂抹了把臉,想洗掉這一天的疲憊和心煩,卻只覺得越洗越冷。

  廁所里人不多,這個點大部分人都抓緊時間回去癱著了。

  我正低頭擰著手裡一塊破毛巾,眼角的餘光瞥見一個人影走了進來,停在了我旁邊的水池。

  我側頭一看,是林曉。

  她應該是剛結束組長的事務,臉上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倦意,但眼神依舊是那種內斂的沉靜。

  她沒看我,打開水龍頭,也慢條斯理地洗著手。

  我們倆之間隔著不到一米的距離,卻好像隔著一道無形的鴻溝。水聲嘩嘩,掩蓋了其他細微的聲響。

  沉默在瀰漫。只有水流聲。

  我本來不想理她,白天那一幕還在我心裡堵著。

  但她出現在這裡,又恰好停在我旁邊,不像是完全偶然。

  果然,過了大概半分鐘,她關小了水龍頭。水流變成細弱的滴答聲。

  她依舊沒轉頭看我,眼睛盯著水池裡打著旋兒的髒水,嘴唇幾乎沒動,聲音壓得極低,低到我必須集中全部注意力才能聽清。

  「程程。」

  我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沒吭聲,但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她似乎輕輕吸了口氣,然後,那句話像冰錐一樣,毫無預兆地刺了過來:

  「找機會……把肚子裡那個東西,解決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