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看見了?」
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來,在空曠的操場上迴蕩。
「蛇爺把事情交給我了。」
話是說給那些打手聽的,這些打手裡面有一部分人是阿華的人,還有一部分人是坤哥的。
他說這話當然是說給坤哥之前的那些手下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噤若寒蟬的人群,尤其是在我們這些豬仔臉上多停留了一瞬,也像是在確認自己的權威。
「從今天起,」
他宣布,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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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區里,所有事,我說了算。」
打手隊伍里傳來幾聲低低的附和,有人臉上露出諂媚,有人眼神複雜。
我們這邊,則是一片死寂的麻木。坤哥死了,蛇爺走了,阿華上位。
對我們而言,不過是換了個拿鞭子的人,許阿華會比坤哥仁慈一點,但是地獄還是那個地獄。
「該幹嘛幹嘛去!」
阿華最後揮了揮手,語氣恢復了慣常的不耐煩。
「生產不能停!業績不能掉!誰要是覺得換了人就能偷懶……」 他冷笑一聲,沒說完,但威脅十足。
人群被驅散,重新湧向各自的工作崗位。
但我心裡那團疑雲,卻越積越厚,沉甸甸地壓著。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我的直覺瘋狂叫囂——殺坤哥的,就是張秀蘭!
那個看起來膽小如鼠、哭哭啼啼的農村婦女。那晚她跑進工作間時的慌張,阿雯反常的指控,還有監控里那看似巧合的時間點……所有這些,拼湊起來,指向的絕不是秦鑫那個已經涼透了的「替罪羊」。
可阿華為什麼不殺她?
如果張秀蘭只是阿華用來除掉坤哥的一把刀,一把用過了的、知道太多的刀,按常理,應該立刻處理掉,抹去所有痕跡才對。
為什麼還留著她?甚至還讓她安然無恙地回去幹活,只是被蛇爺簡單問了幾句就放過了?
留著這顆定時炸彈,對剛剛上位的阿華有什麼好處?
難道張秀蘭手裡,還有阿華需要的東西?
或者,他們之間,有某種更深的牽制?
還有那把槍。
坤哥的配槍。
如果兇手是秦鑫一個普通豬仔,怎麼可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溜進坤哥在三樓的私人休息室偷出來?
坤哥雖然粗魯,但對自己保命的東西應該看得很緊。
疑點太多了。
阿華那個漏洞百出的「故事」,蛇爺也只是出於某種考慮,或許是平衡,或許是覺得坤哥已死深究無益,才勉強按下。
我腦子裡亂糟糟的,像塞了一團沾血的麻線,越扯越亂。
坐在工位上,屏幕上的字符跳動著,我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旁邊的林曉也沉默著,眼神里同樣充滿了困惑和警惕。阿雯和她媽媽已經恢復了「正常」,阿雯幹活,張秀蘭也坐在她的工位上,低著頭,仿佛昨天那場驚心動魄的審訊從未發生。
但她們之間偶爾交換的眼神,快得幾乎讓人捕捉不到,卻總讓我覺得暗流涌動。
就在這種疑雲密布、人人自危的氣氛里。
槍聲,又響了。
時間是傍晚,天剛擦黑。
大部分豬仔結束了白天的工作,正在食堂麻木地吞咽著毫無滋味的晚飯,或者陸續返回宿舍樓。
我們幾個因為「特殊餐」,可以加一頓夜宵,吃得稍晚一些,剛走到宿舍樓附近。
「砰——!!!」
又是一聲!
清脆,短促,帶著熟悉的死亡氣息。這一次,聲音的來源非常明確——宿舍樓,女廁所的方向!
所有人都僵住了。
打飯的勺子停在半空,走路的人釘在原地。
經歷過除夕夜的兩聲槍響,我們對這種聲音已經產生了條件反射般的恐懼。
緊接著,宿舍樓里傳來女人的尖叫,不是一聲,是好幾個人混雜在一起的、歇斯底里的驚叫。
「啊——!!死人啦!!!」
「血!好多血!」
「誰……誰開槍?!」
混亂瞬間爆發。
靠近宿舍樓門口的人下意識往外涌,裡面的人想出來看情況,撞成一團。
打手們也被驚動了,咒罵著,揮舞著棍子從各個方向跑過來。
「都他媽別亂!滾開!」
打手頭目怒吼著,強行分開人群,帶著幾個人衝進了宿舍樓。
我們被攔在外面,只能踮著腳,透過攢動的人頭和昏暗的燈光,焦急地往樓里張望。
心跳得像擂鼓,不祥的預感籠罩了每一個人。
又死人了?在女廁所?被槍打死的?
過了大概十幾分鐘,進去的打手出來了兩個,臉色很難看,對著外面喊:「來幾個人!進去抬!」
很快,幾個打手用一塊不知道從哪扯來的破床單,裹著一具人體,從宿舍樓里抬了出來。
床單是淺色的,靠近中間的部分已經被暗紅色的液體迅速滲透,呈現出一種黏膩恐怖的深褐色。
一隻蒼白纖細、屬於女人的手,無力地從床單邊緣垂落出來,手指微微蜷曲。
屍體被匆匆抬走。
打手頭目陰沉著臉站在門口,開始驅散圍觀的人:「看什麼看!都滾回自己屋去!今晚誰也不許出來亂晃!誰再聚集,按鬧事處理!」
人群被粗暴地驅趕著,各自散開。驚恐的低語在夜色中迅速蔓延。
「是誰啊?」
「沒看清臉……」
「聽說是……住在三樓的一個女的?」
「她怎麼惹到人了?」
「又是槍……到底是誰有槍?」
我們也被趕回了自己的宿舍。
門一關上,小敏就癱坐在床上,臉白得像紙:「又……又死一個……還是女的……在廁所……」
李雨也嚇得不輕,聲音發顫:「怎麼回事,宿舍樓有人有槍麼?」
我愣了一下,難道宿舍樓里有人有槍?
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我們這些豬仔裡邊有槍,第一件事兒應該是幹掉這些打手或者是阿華。
殺一名女生做什麼呢?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這開槍的人,又不像打手,如果是這些打手的話,他們也不會隨意開槍處置,會想辦法折磨她。
對他們來說開槍殺一個人太簡單了。
我們幾人面面相覷,都能從對方眼中看到深深的恐懼和茫然。
阿華剛剛上位,就又出了人命。
我們回到宿舍看到了衛生間的血跡,打手們正在沖洗。
聽其他宿舍的人說,死的是一個剛來沒多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