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太子正妃,本是離皇后之位最近的人,只待東宮太子入主大寶,她便能母儀天下。
可天幕降臨,卻說日後登基之人乃是秦王,這意味著,本該屬於她的榮光,盡數要落到了秦王妃長孫氏的身上。
換作任何人,心中都難以咽得下這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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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東宮與秦王府早已勢如水火,她與長孫氏雖然是妯娌,但平日裡相見,也不過是維持著表面的體面罷了,實際上並無深交。
從前她只覺得這位秦王妃溫柔恭儉,知書達理,禮數周全,待人接物皆是恰到好處,從不出風頭,素來是京中人人稱讚的賢德典範。
方才觀天幕之中,秦王府籌謀謀逆之事時,這般重要的機密要事,長孫氏竟能端坐其側,參與其中。
鄭觀音心中不由得一凜,太子李建成商議機要之時,從不讓她沾染半分,哪怕她背後的娘家是出自於五姓七望的滎陽鄭氏,勢力龐大。
由此便知,這位素來以溫婉賢淑示人的秦王妃,絕不是等閒之輩!
心緒翻湧間,她心中有些惴惴不安,好在,令她稍感寬慰的是,這偏殿之中還有齊王妃楊氏與自己相伴。
「東宮與齊王府唇齒相依,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本就是天然的同盟,我們二人聯手,縱使長孫氏再有城府,在這深宮之中,也翻不出什麼風浪來。」
鄭觀音心中這般想著,側首與楊氏交換了一個眼神。
楊氏回以她溫和一笑,鄭觀音頓時心下大定。
至於萬貴妃,鄭觀音卻並不怎麼擔心。
萬貴妃雖然如今掌握著後宮大權,但為人向來寬和,從不與人結怨。
「縱使萬貴妃因當年李智雲早逝之事,素來對東宮和齊王府心存芥蒂,不會站隊東宮,但她也絕不會與秦王府聯手。」
當年親手殺害李智雲的陰世師雖然早已伏誅,但是他的一雙兒女卻還好好活著呢。
尤其是陰世師之女陰氏還入了秦王府的後院,更是為秦王李世民生下了一子李祐,如今仇人的血脈就在秦王府的一眾家眷之中,萬貴妃自然不可能會偏幫秦王府一方。
「只要萬貴妃保持中立,如今自己與楊氏互為依仗,在這偏殿之中,足可穩住局面,不必懼怕任何人。」
想通了這些,鄭觀音這才放下心來,垂眸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就在她眼瞼垂下,茶湯入口的這短短一瞬,端坐在她身側的齊王妃楊氏,與對面安坐的秦王妃長孫氏,隔著滿殿人影與裊裊茶煙,眸光飛快地一碰,又迅即錯開,快得像一陣風掠過。
無人察覺到這一瞬的目光交匯。
在這一方偏殿之中,看似溫情脈脈,其樂融融。
可暗地裡,數度心神交鋒,無聲博弈,早已經悄無聲息地上演過數次。
這方寸之間的暗流涌動,機鋒拉扯,比起前朝正殿之中的君臣對峙的波譎雲詭,竟也是不遑多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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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
唐朝時阿翁是指父親、祖父等男性長輩的意思,阿家是指祖母、婆母等女性長輩的意思。
這個時候還沒有皇后娘娘或者貴妃娘娘這些稱呼,娘娘或者嬢嬢在此時是指母親的意思。
一直到宋朝時,宋仁宗趙禎稱呼養母劉娥(名義上的母親)為大娘娘,稱養母楊氏(日常照料撫養)為小娘娘,由此才流傳開來對皇家后妃的稱呼為娘娘。
后妃公主什麼的自稱本宮,一般是在戲曲作品中出現的,後來一直到清朝時期,一些高位后妃才會偶爾這麼自稱。
歷史上自稱本宮的,正史上最早見於明朝皇太子朱常洛,野史中則有被封為鎮國公主的太平公主,以及太上皇趙構。
另外,平陽昭公主,長孫皇后等人都沒有在歷史上留下完整的姓名,李秀寧和長孫無垢都是後世杜撰出來的。
李秀寧出自黃易老師的小說《大唐雙龍傳》,我感覺這個名字和建成,世民如出一轍,自己取不來更好的名字了,所以才會選用了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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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9小時·六月初四 丑時(03:00)】
夜色如墨,沉沉地籠罩著長安城,整座都城陷入死寂般的寂寥之中,尋常人家早已在夢鄉中沉眠。
然而,東宮與齊王府的府邸內,卻是人馬喧囂,正在悄然集結。
此前,韓東旭曾勸太子李建成,務必派人緊盯玄武門守將常何的一舉一動,這樣此人若是有異動,也絕逃不過他們的眼線。
之前李建成對此還有些不以為意,他堅信常何對自己忠心耿耿,斷無背叛的可能。
豈料,現實的耳光來得猝不及防。
昨夜深夜,有人撞見長孫無忌悄然潛入常何府中,兩人在房中密謀。
監視常何之人雖未聽清其中的具體細節,卻捕捉到了最關鍵的信息,長孫無忌告知常何,今日寅時,讓其放秦王府府兵入玄武門提前埋伏,以便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李建成這才驚覺,常何此人早已經被李世民收買,倒戈向了秦王府。
「若不是韓先生提前提防此人,我們恐怕就真的要被秦王府埋伏了!」
李建成頓時又驚又怒,既惱恨於常何的背叛,更憤恨於李世民手段的層出不窮,還不知道他在暗中究竟策反了多少自己的人?
事已至此,容不得他再有絲毫的猶豫。
李建成當即連夜整兵,決心要趕在李世民之前抵達玄武門。
他在心中盤算著:「待我率軍到達玄武門時,便可在此整軍待發,設下請君入甕之計。屆時,李世民一方的兵力與我方兵力甚是懸殊且毫無防備,定能將其一舉殲滅!」
到時候,他可對外宣稱,自己身為東宮太子,聽聞秦王有謀反之意,特來護駕。
如此一來,任誰也挑不出半點錯處。
「經此一役,我的東宮太子之位將穩如泰山,再也無人能夠動搖分毫!這大唐的天下,終將是我的囊中之物!」
懷揣著這份盤算,李建成、李元吉與韓東旭率領三千人馬,朝著玄武門浩浩蕩蕩地進發了。
夜色里的玄武門,如同一隻蟄伏的巨獸,在黑暗中張著猙獰的口,靜靜的等候著獵物的踏入。
李建成率軍行至門前,望著那巍峨的宮門在夜色里透出的森然寒意,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立刻下令,命人將玄武門守將常何騙至近前,然後將刀架上他的脖頸,厲聲命他打開玄武門,放東宮人馬入內。
「你若是此刻棄暗投明,本宮尚可饒你一命。若是仍執迷不悟,待我誅殺逆賊後,定會將你這叛徒千刀萬剮!」李建成的聲音冰冷刺骨。
常何早已被嚇得瑟瑟發抖,連忙跪地叩首道:「末將知錯!全憑太子吩咐,望太子殿下饒我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