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十名叛軍將他圍在中央,他們眼中充斥著怒火,看上去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蘇懷鈺靠著木樑,目光從城外收回,虛弱開口:「隋緲必死,如今陛下就在城外,若你們回頭,還能有一條活路。」
話音剛落,立馬有人辯駁:「王爺乃天命之人!絕不可能出事!」
「我等追隨王爺多年,多少次王爺命懸一線,都能尋回生路,這一次依舊不例外!」
「沒錯!王爺福大命大,豈是你這種人可以謀害的?」
「弟兄們,不要再聽此人拖延時間了,殺了他為王爺報仇!」
「殺!」
他們舉著武器上前,作勢要將蘇懷鈺一擊斃命,可就在這時,身後響起一道吶喊:「王爺、王爺薨了!」
此話一出,他們呼吸一窒,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王爺死了?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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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望去,他們看到隋緲躺在地上,胸口再無起伏。
「王爺真的……」
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氣,有人右手發顫,手中武器「哐當」掉落在地,眾人面面相覷,臉上滿是茫然,這一刻,他們似是成了無頭蒼蠅,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麼。
「咳咳……」蘇懷鈺掩唇輕咳,神情冷靜,「譽王已薨,大勢已去,更別提援軍已至。」
目光掃過四周面色複雜的叛軍,他話語清晰:「你們隨他謀逆,本是從犯,今日若棄械投降,待陛下入城,尚可留爾等一條生路、保全家眷。」
「殺我無用,逆首已除,禍亂已平,你們拼死一搏,不過白白搭上全軍性命,累及宗族滿門罷了。」
他說得字字在理,圍堵的叛軍瞬間騷動起來。
不少人眼底的殺意明顯鬆動,握著刀柄的力道悄然鬆懈,彼此對視著,皆是猶豫不決。
他們起兵皆是追隨譽王,如今王爺身死,援軍已至,再打下去毫無意義,也毫無勝算。
生路在前,無人不懼死,剎那間,殿前殺意驟緩,局勢一瞬僵持。
叛軍頓在原地,蘇懷鈺也有了喘息的時機,他咽下喉間的腥甜,又擦去唇邊溢出的暗紅。
隋緲那一腳實在沒有留情,即便他的疼痛感盡數被屏蔽,可喉間不斷湧起的腥味還是告訴他,他受了極重的內傷,命不久矣。
與此同時,兩個**的生命力也在隨著他一起縮減,他感受著身體的變化,長嘆一口大氣,心道:隋緲已死,援軍已至,即便時間點往後延長几日,長樂、母后還有母親和大哥也安全了。
只是可惜了越王和越王妃,但若能重來一次,他會改變這一切,讓二人不再無辜枉死……
在他沉思之際,兩名滿身是血的男子踉蹌上前,其中一個是江稚羽,另一個似是一名副將。
就在剛剛,譽王在他們面前斷了氣,多年籌謀一朝為空,副將死死盯住眼前單薄的白衣人影,雙目赤紅,目眥欲裂:「生路?」
他嘶啞狂笑,笑聲悽厲悲憤,響徹宮道:「我等隨王爺起兵,早已背上謀逆重罪!事起之日,便無生路!」
「如今王爺慘死在此,被你一介後宮之人刺殺殞命!」
他猛地拔出刀刃,血水順著刀身滴落青磚,「我等千里隨征、拋家舍業,到頭來主君身死、霸業成空!」
「橫豎是死!與其跪地求饒、任人宰割,被隋曜秋後清算、株連九族,倒不如今日在此,同歸於盡!」
一句話,徹底點燃所有叛軍心底積壓的絕望與恨意,方才還在猶豫的兵士眼中最後一絲遲疑盡數褪去。
是啊!謀逆大罪,從來沒有寬恕可言。
成王敗寇,投降是死,戰死亦是死,那不如拉著刺殺王爺的元兇,一同赴黃泉!
想通後,所有叛軍緩緩抬刀,刀光連片,寒意徹骨:「同歸於盡!為王爺報仇!」
「為王爺報仇!」
嘶吼震天,徹底撕碎方才的僵持。
副將挾刀上前,即將捅穿蘇懷鈺的心臟,可就在這時,宮外傳來震天動地的腳步聲和馬蹄聲,援軍來了!
眾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那整齊的腳步聲仿佛在說他們即將命喪於此!
果不其然,不一會,隋曜帶著士兵出現,他跨入宮門,衝進宮道,看到了被叛軍們圍在中央的蘇懷鈺。
「阿鈺!」
瞳孔驟縮,他看到他的阿鈺正孤零零地靠坐在木樑上,一身素白宮袍早已被血色浸透。
他手中握著染血的髮簪,臉上也滿是鮮血,分不清是他的還是旁人的。
深淺交錯的血痕層層暈開,冷汗浸濕他的鬢髮,繼而黏在毫無血色的臉頰上,他眼睫無力垂落,連抬眼的力氣都幾乎耗盡。
似是聽到援軍的動靜,蘇懷鈺終於抬眸,當看到站在不遠處的隋曜時,淚水立馬落了下來。
「阿曜……」
委屈感瀰漫內心,他動了動唇,想讓隋曜抱抱他,卻連說話的力氣都在慢慢散失。
遠遠望著這一幕,隋曜心口一痛,像是被萬千利刃貫穿,又像被一隻冰冷大手攥緊,窒息般的悔恨席捲全身。
宮道風聲蕭瑟,火光搖曳,映得阿鈺單薄的身影孤苦又破碎,隋曜的眼眶徹底紅了,他只恨自己來得太遲,太遲……
不再浪費時間,他帶人衝殺上前,將叛軍斬殺在地,見此情形,其餘人變得慌張:「怎麼辦?」
「難道真要同歸於盡嗎?」
真到了瀕死這一刻,不少人的求生意志迸發,他們咬了咬牙,不知該如何是好。
江稚羽同樣不想死,他連忙吩咐:「將蘇懷鈺綁了,有他在手,隋曜不敢殺我們!」
似是怕副將不同意,他又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我們韜光養晦,遲早能再次起事,為王爺報仇!」
這話終於將副將說動,他一把揪住蘇懷鈺的衣領,將他強行拽起,又將長刀橫在了蘇懷鈺的脖頸。
刀鋒緊貼肌膚,冰冷的寒意刺得蘇懷鈺抖了抖,他咳了咳,唇邊再次溢出鮮血。
「隋曜!」副將高聲嘶吼,「蘇懷鈺在我手上!若想他活命,就退開兵馬,放我們離開!否則,我立刻殺了他!」
「如今王爺已死,我們不要江山,只求一條生路!放我等離去,我絕不傷害他!如若不然,便同歸於盡!」
周遭叛軍紛紛附和,副將手中的刀刃又往蘇懷鈺的頸間壓得更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