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未有過的驚慌席捲內心，隋曜緊握韁繩，恨不得馬兒能快些，再快一些……
阿鈺，你定要守住，我馬上回來。
在他日夜兼程之時，遠在數百里外的皇城，城門緊閉，城內百姓人心惶惶。
幾日前，城門徹底關閉，越王妃自戕於城外，隨後越王帶兵出城，直至今日仍未歸來。
他們過了幾日風平浪靜的日子，可壓在他們心頭的霧霾並未散去，譽王昏庸殘暴，與陛下簡直雲泥之別，不然他也不會瘋了一般直接攻城。
可他們也只是普通百姓，在戰亂中活下去已實屬不易，又能做些什麼呢？只能寄希望於援軍快些到來，而後將譽王等人繩之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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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空無一人，只有不時走過的巡邏士兵，宮內，蘇懷鈺和長樂坐於一處，手中捏著毛筆。
這幾日，他已然書寫了不下三封信件送往京畿周邊駐軍，可每一次都石沉大海，這讓他不得不去深思，周邊駐軍是否已被譽王策反，亦或是他們也發生了意外。
畢竟京畿駐軍距京城不過數十里，一日便可馳達。
看他眉頭緊蹙，長樂給他倒了杯茶，「皇嫂莫慌，一定會有轉機的。」
「你如今身體不便，還是要優先照顧好自己才是。」
「嗯…」
接過茶杯，蘇懷鈺喝了口茶，餘光看到李幽邁步而來：「君後，長公主。」
他行了禮，而後將一張紙箋遞給蘇懷鈺：「就在剛剛，街上突然散落諸多紙箋，上面寫了一首童謠……」
「是何童謠？」長樂歪頭詢問。
「是…是……」
李幽遲遲不敢出聲，蘇懷鈺接過紙箋，看到——
【宮中有妖后，玉面似童顏；
迷亂聖主心，君王受惑纏；
江山遭傾覆，帝位不配安；
譽王承天命，當坐紫金壇。】
很快看完，蘇懷鈺笑道：「妖后？說的是我麼？譽王這心思也是半分都不遮掩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此時出現童謠的原因，但於各方觀望的勢力而言，真相併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件事後會發生什麼。
官場沉浮，步步驚心，他們必須明確什麼選擇才是最有利的。
退一萬步來講，即便譽王成功，江山依舊姓隋，他們依舊是隋氏的臣子，這點並無分別。
但目前局勢未明，他們需要再觀望觀望，之後才能做出選擇。
例如此刻，京中監察御史裴府。
裴絮知撫了撫鬍鬚，眼中滿是精明，若隋曜在此，就會知曉眼前人正是此前向他告發景平侯府通敵之人。
「宮中有妖后，玉面似童顏；迷亂聖主心……」
將紙箋上的童謠念出，裴絮知眯了眯眸，心思百轉千回。
事實上，比起陛下回援，他更希望譽王殿下成功，此前他因告發景平侯而得罪了蘇懷鈺，偏偏蘇懷鈺又得陛下寵愛，他實在擔心蘇懷鈺日後報復於他。
為此，他還膽戰心驚了好幾日，直到一個多月前陛下前往戰場，他才放下心來。
如今譽王得勢，若他能在譽王面前表現一番，助譽王殿下登基……
一旦譽王順利登基，那他裴絮知也是有從龍之功的人了，地位自然水漲船高，不可估量。
越想越覺得可行，他壓下心中異動，暗道：這城中和他有一樣心思的人只怕不在少數，他必須搶占先機！
恰好，他的侄兒裴陽正是此番守城的一員……
同一時刻，距城外六里處，隋緲褪去外袍，由著醫官給他上藥。
幾日前越王那一箭射中他的心口，若再偏離一寸，只怕他已命喪當場。
那日，就連醫官都在感慨：「王爺得上蒼庇佑，此戰必勝。」
隋緲自小便命大，在他刺殺隋曜的同時，隋曜也曾派人刺殺他，只是都以失敗告終，就連上次的火燒譽王府，也被他及時逃脫。
如今他養了幾日的傷，也收到隋曜即將回援的消息，攻開城門迫在眉睫，他必須在隋曜回來之前掌控整座皇城。
指尖輕敲桌面，隋緲沉著臉，忽聽帳外響起動靜：「快來人啊！糧倉著火了！」
糧草是大軍根基，一旦燒光，他們的兵馬撐不了太久，士兵們驚叫奔走，亂作一團，有人慌忙救火，有人四處尋找糧草著火的原因。
濃霧下，隋緲披好外袍，臉色驟變：「是誰？」
糧草好端端地怎麼會燒起來，定是有人從中作祟！
「隋緲！」
混亂之中，有人持劍而來，隋緲側身躲開，入目是一頭糙白的長髮。
那人的髮絲半擋住臉，他一時沒有認出對方的身份：「你是……」
「隋琰！？」
只見隋琰一頭白髮，眼底青黑，整個人好像瞬間蒼老了幾十歲。
認出他後，隋緲皺了皺眉：「原來是你！我的糧草是你燒的吧！」
隋琰並不和他廢話，趁著大多數人都在救火之際，他手持長劍沖向隋緲，「隋緲，我要殺了你！」
「王爺小心！」
護衛當即攔在了譽王面前，和隋琰纏鬥起來，幸而不過片刻，隋琰帶來的士兵也跟著進入隋緲的主帳，兵器聲肅然，隋琰殺了最後一名攔在隋緲面前的士兵，大步朝他走去。
眼見對方即將砍上自己，隋緲瞪大眼眸：「隋琰你敢！」
他側身躲著，眼見躲無可躲，雙手牢牢接住劍刃，瞬時，鮮血滴滴答答從他的掌心滑落。
「隋、緲。」
隋琰加大力氣往下，下一瞬，他狠狠抽回長劍，猛然將隋緲的右臂砍下。
「咚」得一聲，右臂混合著鮮血飛出數米，隋緲臉色煞白，慘叫：「啊——！」
他臉上冷汗津津：「隋琰，本王要殺了你！」
他惡狠狠地瞪著他，可話音剛落，隋琰又用力踹了他一腳，隋緲當即飛出幾米，「砰」得一聲倒在了地面。
「嗯…」
隋緲悶哼一聲，眼見隋琰還未放過他，只能拖著身體一步步朝後退。
就在隋琰想再上前時，主帳外傳來隋緲手下的聲音：「王爺，我等來遲！」
聽到他們的聲音，隋緲白著臉色，大喊：「還、還不快來救本王！」
主帳之外，一將軍拉開長弓，瞄準隋琰，「嗖——」
箭矢滑破長空，隋琰連忙躲過，隋緲趁機跑到援軍身後：「把他給本王殺了！項上人頭送回京城！」
***
深夜。
東門處，守城士兵困得打了個哈欠，同旁人連忙喝道：「打起精神來！」
「是！」
半個時辰後，城頭號角聲低鳴，原是到了換崗的時辰。
新的一隊士兵踏著石階登上城樓，盔甲簌簌作響，他們上前接過盾牌，分頭守在了各個垛口。
城頭很快安靜下來，可就在這時，一支箭破空呼嘯，伴隨著「咚」的一聲，狠狠釘在了外城的牆體上。
只見箭下懸掛著一個圓形包裹，裡面隱約可見幾縷白色的髮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