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幸在京北見到的第一個熟人，是周姝。
她從滬市來到總台，獨自挑大樑錄訪談類節目。
溫幸長這麼大，也就在電視機上見過總台的主持人們。
那簡直是行走的國泰民安。
以至於周姝告訴她，過來cos她的助理，有概率見到這些主持人時。
溫幸二話不說，休息日也不休息了，火速與周姝匯合。
「閨蜜，你錄得是什麼節目啊？」
「董老師今天在台里嗎？」
「你以後能來總台做主持人不？」
「那你是不是以後能主持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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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四個問題，換來周姝的無語。
「總台如果這麼好進的話，姐妹兒現在已經是台柱子了。」
哪個主持人不想像董老師一樣，三軍儀仗隊前舉起話筒呢。
「這次過來，是錄總台策劃的女性特輯，來參加訪談的，都是年齡段不同的女性。」
周姝在做造型，不方便回頭看她。
「我記得鄂鋒蒙省的元總，鄂鋒滬市的法務部何律，還有技術部劉經理都在受邀名單里。」
馬上要畫眼線，周姝沉默了一會兒。
等著畫好，她才重新開口。
「你好奇楊澄他母親是誰不？」
傳說中神通廣大的貴婦人。
一個電話打進江聿的私人號碼，他還得站起來接。
溫幸眼前一亮，「所以這位是何方神聖？」
周姝示意她俯身過來，用極低的聲音說道。
「這節目不夠咖位請人家來，但之後十月一，你說不定能在直播里看到她。」
天吶！
溫幸捂住嘴。
「這高低肩膀上得頂著兩槓四星吧？」
「不止。」
天吶！
這才是九億少女的夢。
這哪是神通廣大的貴婦人。
這是一馬當先的女將軍。
溫幸被狠狠震驚到了。
「你見過她嗎？」
「沒有，首都軍區是咱們能進得去的地方嗎？」
這個世界上最好命的人出現了。
楊澄應該去買彩票，他肯定買一張中一張。
敢情是親媽嫌孩子沒用，迫不得已拉下老臉讓優秀後輩帶帶他。
反而呢。
遇到一群不著四六。
溫幸彎著腰，湊在周姝旁邊。
「還有什么小道消息？敢不敢全說出來嚇死我？」
「有啊，簡白的老婆是延邊人，前兩年還作為少數民族創業代表進大會堂了。」
簡白果然贅得好啊。
元錚雖然是小鎮做題家逆襲，但現在誰見了她不得叫一聲元總？
「在這些人的襯托下，靳特助確實只能當特助了。」
周姝側過頭來看她一眼。
「他沒和你說過嗎？」
溫幸不明所以，「說什麼？」
「他爸的事兒啊，我聽江聿說，靳序快出生的時候他爸去世了。」
「駐外人員，全屍都沒有，幾個人的屍骨混在一起送回來的。」
「有的就只找出來一條胳膊，還有的到現在連根頭髮絲都找不到。」
周姝沒察覺到溫幸的表情變了，她閉著眼繼續說道。
「如果靳序他爸沒有出意外，靳序可能和他爸一樣，往體制內發展吧。」
靳序從來沒提起過他爸爸，只提到過靳光蘊。
以至於溫幸根本想不到，他不提是因為，人生中父親這個角色沒有出現過。
而且他說過，他和靳光蘊相處時間不長。
溫幸幾乎無法想像，當時懷著孕的靳光蘊，到底是怎樣承受這種噩耗，並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靳序原來不是想做什麼就放手去做。
而是在成長路上，能和他商量該怎麼做的人太少了。
離人與江水，終日向西南。
他當時說出的詩句。
溫幸現在才讀懂。
靳序前三十年的人生都在逃離廣州。
他不敢待在廣州。
是因為廣州的家裡，只有他一個人。
人生中沒見過的父親，會在周邊所有人的口中，不定時出現在他的耳邊。
他什麼都不了解，但必須守住父親留下來的氣節。
靳序整個青春期，也許沒那麼好熬。
他和周姝的痛，是不同的。
兩個人一個想離開家鄉，一個想回到家鄉。
所以離人與江水作伴，往前凝望的……還是西南。
「在聊什麼？表情這麼凝重。」
旁邊的鏡子前有人坐下，溫幸轉過頭來。
女人剛摘下金邊眼鏡，她的頭髮不長，沒有特意打理，顯得像凌亂版狼尾。
戧駁領雙排扣西裝，內搭質感上乘的黑襯衫。
唯有領帶略微附著著一層淺藍光。
她五指併攏朝溫幸指了一下，示意身後的助理幫她拿個凳子過來。
「坐著聊，這樣不累嗎？」
周姝睜開一隻眼，朝她打招呼。
「元錚。」
「嗯，路上堵車，來得有點晚。」
溫幸坐在兩人之間，後來的女人朝她伸過手來。
「我是元錚。」
雙手相觸，很快鬆開。
溫幸沒想到竟然這麼快就能見到，活在表弟程書言口中的元總。
她以為這樣的女性，也會像霸總文男主一樣。
衣著華貴，從加長版林肯走下來。
一群人簇擁著打招呼，規格拉滿。
但什麼都沒有。
反倒她很隨和，就連出現也是悄然地，沒打擾任何人。
元錚與程書言描述的樣子根本不像。
穿著的確偏中性，但樣貌和氣質完全彰顯自己是個女人。
她不會把彰顯能力強的方式，體現在外表不像女人。
而是毫不掩飾女性天生擁有的親和性，自然的加入交談。
「我是溫幸。」
雖然她現在和元錚不在一個高度。
但溫幸沒覺得不好意思說出自己的名字。
「我知道，之前與周姝聊天時她提到過你。」
元錚勾唇，轉過頭去。
周姝怕有陌生人在溫幸會尷尬，指著另一個方向道。
「鄂鋒受邀的三位女士都安排在今天，你可以先去見見其他人。」
這節目得錄好幾天，所有訪談嘉賓加起來有一百位。
除去鄂鋒的三位，這節目也邀請了小導，只不過小導最近很忙沒能出席。
但受邀嘉賓里。
從七歲就參加奧運會的小孩姐，到八十多歲還在科研一線的偉大女院士。
她們都在名單內。
百位女性從天南海北匯聚到一起。
真正的百花齊放。
溫幸打算先去找劉經理，同時也想見見何溪。
她朝周姝點頭。
「我去找一下劉姐。」
臨走前，溫幸沒忍住看向元錚的背影。
上位者，連坐姿都是舒展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