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打傷我的人。」
秦烈抬起覆著黑鱗的手,壓住胸口。
抑制劑已經推進血管,裡面那股躁動卻還沒完全退。
那張蒼白的臉剛浮上來,殺意也跟著竄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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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下一秒,身體裡另一股東西先壓住了他。
秦烈眉間浮出煩躁。
「我想殺了她。」
賀礫手臂皮下的黑紋還沒退乾淨,臉上的散漫也收了些。
秦烈盯著自己的手。
「因為我怕她。」
岑越從車廂門口站起來,腕間斷鏈擦過鐵皮。
「我第一次見她,也有些不安。」
賀礫按住手臂上緩慢遊動的黑紋。
「人還沒看清,身體先認出來了。」
郁鋒抱著受傷的胳膊。
「秦烈比我們都嚴重。」
岑秋摘下護目鏡,俯身去看秦烈眼角正在退下去的黑色血管。
「他的異化程度最高。」
秦烈喉間滾過一陣粗喘。
「恐懼。」
他說到這裡,牙關明顯咬緊。
「還有臣服。」
最後兩個字被他咬得發狠。
他沖向紀晝的時候,是真的想殺她。
可離她越近,手臂越沉。
最後連膝蓋都先軟了。
他想動。
身體裡卻像先一步認出了什麼,根本不肯往前。
秦烈攥緊手。
「我控制不了。」
岑秋重新戴好護目鏡。
「抑制劑從來沒退得這麼快。」
她用棉布擦掉秦烈眼角滲出來的黑血。
「越強的人,反應越明顯。」
幾個人臉上的神色都變了。
紀晝身上沒有黑紋,沒有骨刺,也看不出任何明顯異化。
路衡從入口回來,短髮上落著一層灰。
「外面開始查檢修井了。」
他推開維修站後方的暗門。
「先撤。」
賀礫拿起桌上的四支抑制劑,一支支放進金屬盒。
「先弄清她到底是什麼。」
岑越問:
「她也是試驗體嗎?」
賀礫扣上盒蓋。
「可能比我們更高階。」
岑秋看了一眼秦烈臉上還沒退完的黑鱗。
「也可能是中央專門留下來壓制我們的東西。」
秦烈撐著維修台站起來,膝蓋一彎。
他立刻扶住桌沿,重新站穩。臉色更難看了。
路衡已經等在暗門邊。
「走。」
「她是不是中央的秘密武器,讓許博士看過再說。」
幾個人依次進去。
最後一截斷鏈拖過地面。
消失在黑暗裡。
醫療區的檢測燈從紀晝身上掃過去。
她坐在檢查床上,袖子卷到肩頭。
手臂上的黑血已經擦乾淨,只剩幾處青紫。
醫療員翻過她的手腕,又檢查頸側和後背。
「沒有抓傷和咬傷,檢測正常。」
檢查單翻到下一頁。
「右臂負擔過重,肌肉和骨骼都有損傷。這兩天停訓。」
程野站在床邊。
他自己手臂上的擦傷還在滲血,卻先拿過紀晝的檢查單,從頭看到尾。
確認沒有別的問題,才折好塞進她口袋。
桌上的能量棒和營養液也全被推到她面前。
紀晝眨了眨眼。
「都吃?」
「嗯。」
「吃不完。」
「慢慢吃。」
紀晝拿起最小的一根。
程野看著她拆包裝。
「疼不疼?」
「現在?」
「胳膊。」
「有一點。」
程野的眉頭又皺起來。
紀晝趕緊咬了一口能量棒。
「吃著呢。」
旁邊傳來一聲很輕的笑。
紀晝轉頭。
謝聞岐還站在不遠處。
他左臂也剛包好,右腕白色固定帶露在袖口外。
程野這才看見他。
「中央醫療區在另一邊。」
謝聞岐靠著牆。
「知道。」
「那你還不走?」
謝聞岐看向紀晝。
「我的外套還在她身上。」
紀晝低頭,剛才從貨運通道出來以後,她一直裹著謝聞岐的外套。
上面全是灰和黑血。
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她捏住衣角。
「要不洗了再還你?」
謝聞岐看了兩秒。
「你留著吧。」
紀晝彎了彎眼睛。
「那多不好意思。」
手卻沒有脫衣服。
謝聞岐唇邊帶出一點笑。
「確實沒看出來。」
程野把營養液擰開,遞到紀晝手裡,瓶身正好擋住她半張臉。
「喝。」
「哦。」
紀晝接過去。
謝聞岐的目光卻還停在她右臂。
剛才那層灰黑骨片已經不見了,只剩擦傷和青紫。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轉了轉右腕。
「紀晝。」
「嗯?」
「剛才你手上那個——」
紀晝咬著吸管看他。
「什麼?」
謝聞岐看了她一會兒。
紀晝眼睛黑白分明,神情要多無辜有多無辜。
他忽然笑了。
「沒什麼。」
「可能我看錯了。」
紀晝點頭。
「那你下次看仔細點呀。」
「行。」
謝聞岐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紀晝還在喝營養液。
程野已經站到了她旁邊。
謝聞岐收回視線。
走了。
紀晝這才慢慢鬆開吸管。
沒有人再提骨刃。
暫時安全。
指揮區已經調出了地下貨運通道的全部監控。
雁回副隊長肩膀纏著繃帶,站在主屏前。
第一段畫面里。
郁鋒抬手,灰黑骨刃直接穿透加固鋼板。
第二段。
岑秋面前的金屬管和牆體同時崩裂。
第三段。
秦烈撞斷支架,半張覆著黑鱗的臉從火光里閃過去。
東林指揮使盯著屏幕。
「這幾個人什麼等級?」
雁回副隊長搖頭。
「按不了正常等級。」
他點了點秦烈。
「這個失控以後,連他們自己都壓不住。」
嚴崢調出地下路線圖。
「他們不是第一次走這條路。」
檢修井的鋼索磨痕被放大。
井壁上還有舊痕。
唐嵐把顧沉川的傷勢記錄按在桌上。
「運輸路線昨天下午剛換。」
她抬起臉。
「他們今天就在路上等著。」
東林指揮使臉色沉下去。
「裡面有人遞消息。」
沒人反駁。
聞紹把一個透明樣本管放到桌上,裡面裝著暗紅血液,旁邊還有一小片黑鱗。
「先看這個。」
醫療負責人將檢測結果投上屏幕。
「I病毒活性遠高於普通異能者。」
另一組數據被放大。
「身體已經出現深度異化,腦部和臟器卻還保留人類特徵。」
東林指揮使盯住那片黑鱗。
「感染體?」
醫療負責人搖頭。
「普通感染體做不到。」
「它們不會保留完整判斷,更不可能像這幾個人一樣配合、撤退。」
聞紹靠在椅背上,看著秦烈的檢測圖。
「他們可能是中央基地以前逃走的那批試驗體。」
唐嵐轉向他。
「試驗體?」
聞紹把現場找到的空藥管推到燈下。
「最初的抑制劑,是拿來救人的。」
「人感染以後,只要還沒完全異化,打一針,可以暫時把病毒壓下去。」
醫療負責人補了一句:
「只能延緩,無法徹底清除。」
聞紹調出一份舊檔案,大半都是死亡記錄。
唐嵐看著那一排名字。
聞紹繼續往下翻。
偶爾有幾個存活者,名字後面卻多了一欄。
異能類型。
唐嵐的眉頭一點點壓下去。
「感染以後覺醒的?」
「極少數。」
「其他人呢?」
聞紹把頁面往上一划。
死亡。
完全異化。
失敗。
唐嵐沒再問。
聞紹卻翻到了後面。
這一次,記錄格式變了。
沒有感染地點,沒有事故原因。
只有注射劑量。
適配結果。
存活時間。
唐嵐盯著那幾欄。
「這是什麼?」
聞紹停住頁面。
「他們發現異能覺醒和I病毒有關以後,就不滿足於等自然感染了。」
唐嵐抬起頭。
聞紹看著那一排注射記錄。
「所以,他們開始主動感染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