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絨熊滾進碎玻璃里,鼓脹的腹部被一隻灰黑手掌從裡面撕開,發霉的棉絮一下炸得到處都是。
感染體貼著地面躥出。
半張臉被車軸碾過,顴骨塌進皮肉,眼球掛在臉側。
它落地便彈起,牙齒直衝謝聞岐手腕。
謝聞岐右腕微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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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氣流驟然偏開。
感染體肩膀被場域擰向左側,整個身體橫著撞過去。
紀晝小臂覆上灰白硬層。
感染體撞進她臂彎。
她扣住下頜,借著沖勢,把它整張臉砸上車窗。
砰!
玻璃炸開。
感染體雙手還在亂抓。
紀晝手肘往下一壓。
頸骨斷裂。
黑血順著車門往下淌。
謝聞岐站在碎玻璃另一側。
右腕還維持著剛才的角度。
他的目光從紀晝袖口掠過,很快落到地上的感染體身上。
唐嵐回過頭。
「怎麼了?」
謝聞岐把擋路的毛絨熊踢開。
「沒事,車底藏了一隻。」
他朝屍體揚了下下巴。
「解決了。」
唐嵐點頭。
「走吧。」
紀晝收回硬化,跟上隊伍。謝聞岐走在她另一側。
地上的輪胎痕還很新。
唐嵐一路追到承重柱前。
兩道車轍在這裡交錯。
一道往車庫深處延伸。
另一道在柱前急轉,輪胎把積灰磨出半圈黑痕。
紀晝蹲下,撥開柱角的碎水泥。
碎屑壓在舊灰上面。
柱面蹭著一層白漆。
謝聞岐捻下一小片。
「冷藏車的。」
紀晝指向前方。
一截斷裂的保險槓卡在另一輛車底,邊緣掛著相同的白色痕跡。
「車後來又被拖回來了。」
唐嵐順著痕跡轉進右側通道。
眾人剛跟上,靠牆的一輛越野車突然震了一下。
車身往旁邊挪了半寸。
後備箱鐵皮從裡面鼓起。
一下。
又一下。
鎖扣崩飛。
車門猛地彈開。
一具腐爛的身體從裡面栽出來,肚腹已經被啃空,落地時內臟拖出半米。
它身後還擠著另一隻。
那隻脊骨高高拱起,四肢貼地,嘴角裂到耳根。
它踩過同伴的身體,直衝紀晝。
紀晝小臂剛浮出硬層。
感染體卻在兩米外猛地撐住地面。
利爪摳進水泥。
身體還在向前,肩骨被慣性扯出怪異的弧度。
它昂起頭。
鼻翼急促抽動。
渾濁眼珠死死釘在紀晝身上。
糰子在她體內翻了一圈。
謝聞岐從側面切進來。
身形正好隔開紀晝和後面的人。
右腕上的固定帶驟然繃緊。
場域轟然壓下。
感染體的頭砸進碎玻璃。
四肢撞得地面發顫。
謝聞岐踩斷它的頸骨。
他蹲下來,用刀尖挑開感染體頸側的腐肉。
牙床發黑。
舌根留著一圈針孔。
皮下還嵌著一塊斷裂的金屬。
紀晝繞到屍體另一側。
金屬表面被腐蝕大半,只剩半個模糊數字。
「搭檔。」
紀晝抬起臉。
他還蹲在屍體旁,語氣漫不經心。
「我有點好奇啊……」
謝聞岐抬眸。
「你怎麼這麼招感染體喜歡啊?」
紀晝把袖口往下拉了拉。
「可能覺得我好欺負呀。」
謝聞岐唇角動了一下。
「……是嗎?」
紀晝已經轉身去追唐嵐。
「可能吧。」
謝聞岐隨後也跟了上去。
兩個人之間隔著半個身位。
商場一樓大廳里,溫灼把掌心按在牆上。
熱流順著牆面往前散開。
她眼角的熱紋一點點亮起來,赤棕色短髮被熱氣吹開。
過了一會兒,溫灼皺起眉。
「扶梯旁邊好像……有東西。」
周啟拔出短刀。
「感染體?」
「應該是的。」
溫灼收回手。
「它身上大部分地方都是冷的,只有一小塊在發熱。」
周啟順著她指的方向走過去。
停運扶梯旁邊有一排冷藏櫃,其中一扇門半開著。
地上的灰被拖出幾道長痕。
櫃門邊還粘著一塊灰白色的腐肉,表面結著薄霜。
周啟用刀尖把腐肉挑起來。
下面露出一小截黑色金屬。
溫灼彎腰靠近,眼角的熱紋亮得更明顯。
「發熱的是這個東西。」
冷藏櫃裡突然傳出一聲悶響。
櫃門猛地往外鼓起。
一隻灰白色手臂從門縫裡伸出來,五指扣住門邊。
整扇櫃門被扯了下來。
感染體從裡面撞出來。
它頸側鼓著一條發黑的硬線,那塊黑色金屬就埋在硬線盡頭。
溫灼往旁邊讓開。
火焰從腳邊捲起,封住感染體左側。
「左邊歸我。」
周啟已經沖了上去。
「行。」
感染體撞進火里。
周啟貼著它抬起的手臂切進去,短刀從下頜刺穿。
溫灼收緊火焰。
感染體撞在冷藏柜上,喉嚨里擠出一陣嘶響。
周啟拔出刀。
屍體跪倒在地。
它頸側的金屬已經被燒紅,卻沒有變形。
溫灼臉上的笑淡了。
她蹲下來,用刀背撥開燒焦的皮肉。
幾根細黑線從金屬後面伸出來,全都扎進脊骨。
周啟按下通訊器。
「嚴老師,一樓大廳發現一隻被人改造過的感染體。」
嚴崢那邊傳來跑動聲。
「怎麼回事?」
「身體裡裝了東西。」
溫灼把手靠近那塊金屬。
眼角的熱紋再次亮起。
「還在發熱。」
「先別拆。」
嚴崢很快回道:
「把位置發給我。」
周啟把位置傳過去。
溫灼站起身,盯著地上的感染體。
「這裡的感染體有些……不太對勁。」
周啟收起通訊器。
「先看看,還有多少。」
地下車庫最深處,雁回小隊的運輸車撞在牆邊。
車頭已經撞扁。
擋風玻璃裂成一片。
四扇車門全開,地上全是血。
唐嵐跨過碎玻璃,先檢查駕駛位,又拉開後門。
食物還在。
淨水片、醫療包和備用彈匣也沒動。
只有固定冷藏箱的位置空了。
卡扣被完整拆下來,周圍沒有被撬過的痕跡。
唐嵐從座椅縫裡扯出半截繃帶。
上面的血還沒幹。
她抬頭看向車庫深處,眉間的焦躁更重。
「他們應該離開沒多久。」
紀晝順著地上的血跡往前走。
血跡到了維修通道最裡面,突然斷了。
前面只剩一面水泥牆。
謝聞岐抬手敲了幾處。
牆後傳來空響。
唐嵐快步走過去,用短刀刮掉牆角的污漬。
水泥表面露出一道新鮮斜痕,斜痕末端還有一條短橫。
唐嵐的刀尖停在那裡。
旁邊的東林隊員靠近。
「唐老師,這是什麼意思?」
唐嵐按住通訊器。
「嚴崢,顧沉川給我留記號了。」
「他從這裡下去了。」
她用刀尖點了點末端那道橫線。
「下面很危險,他讓我們別貿然跟。」
嚴崢很快回道:「先別動。」
唐嵐眉間火氣壓不住了。
「顧沉川就在下面。」
「我知道。」
嚴崢那邊腳步很急。
「一樓也發現了被人改造過的感染體。」
「你先別撬那面牆,我帶人過去。」
唐嵐握著刀,沒有繼續往裡撬。
「快點。」
聞紹的聲音插進通訊。
「唐嵐。」
商場後面的卸貨區里,聞紹站在貨梯井旁。
貨梯門已經被撬開。
手電光照進井道。
地下三層的樓層標記下面,軌道還在繼續往下。
「貨梯過了地下三層,還沒到底。」
唐嵐盯著面前的牆。
「圖紙上沒有下面那層?」
「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