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擠出兩個字。
韓策扒碎鋼的手停了一拍。
下一刻,他更加用力地往外扯。
左手被金屬邊緣割出一道長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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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療員抓住他的胳膊。
「你肩膀會再脫位!」
韓策掙不開,便抬腳去踹櫃體。
「她還在裡面!」
嗓音已經發顫。
「她一個人在裡面!」
紀晝想讓他別喊了。
張開嘴,灰塵先嗆進喉嚨。
她咳出一口帶著血味的氣。
手背上最後一點灰白硬層也裂開了。
主梁驟然下沉。
紀晝手肘彎到胸前。
肩骨深處傳來一聲悶響。
眼前忽然晃過幾幅凌亂的畫面。
沈礪掌心的傷。
校驗區里滾到她腳邊的止血噴劑。
那麼多機會……
她一個都沒抓緊。
早知道就該再快一點。
多拿幾種。
哪怕再多一種。
真要栽在這裡,也太憋屈了。
紀晝將額頭抵在冰冷的鋼樑上。
手臂已經失去知覺。
腹中的糰子伏著不動。
她努力調動,仍舊沒有任何力量回到掌心。
門外忽然炸開一聲雷鳴。
器材櫃重重震動。
「程野!」
韓策幾乎是吼出來的。
「她在裡面!」
急促的腳步從長廊盡頭衝來。
程野的聲音穿過層層金屬。
「紀晝!」
周啟貼著縫隙判斷位置。
蘇眠讓所有人停手,主梁與櫃體卡在一起,強行掀開只會再次坍塌。
林岸川開始敲擊外牆,尋找還能承重的支點。
孟明薇催他快一點,尾音控制不住地發顫。
程野又叫她。
「紀晝!」
她的睫毛上全是灰。
眼前的人影和燈光混成一片。
他們就在外面。
可梁壓在她身上。
誰也替不了她。
她想活,只能自己撐住。
至少再撐一會兒。
紀晝咬住嘴裡的血。
糰子……
腹中那團透明的東西輕輕顫了一下。
主梁繼續往下壓。
她的雙臂已經彎到胸前。
糰子。
再動一次。
她需要一雙還能撐住的手。
需要肩膀別在這時候斷掉。
需要自己活著從這裡出去。
程野再次撞上櫃體。
雷光順著金屬縫隙鑽進來。
「紀晝,再撐一會兒!」
她聽見了。
可她真的快撐不住了。
紀晝閉緊眼睛。
胸腔里那股求生的狠勁一路撞向腹中。
給她。
她要活。
她不要死在一間倒塌的醫療室里。
更不要等他們挖開廢墟,只看見她被壓在梁下。
腹中忽然像被什麼狠狠撕開。
糰子猛地散了。
緊接著,一股滾燙的力量撞進雙臂。
灰白硬殼從她血淋淋的掌心重新長出。
貼住傷口。
覆蓋手背。
爬過手腕。
越過手肘。
主梁還在往下壓。
硬殼繼續向上蔓延。
肩膀。
肩胛。
脊背。
紀晝彎下去的雙臂一點點撐直。
她將主梁重新頂高。
膝下的鋼板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門外傳來韓策帶著哭腔的喊聲。
「她還在撐著……!」
程野一拳砸開鬆動的櫃門。
雷光將彎折的金屬向兩側撕開。
煙塵湧進長廊。
周啟從裂開的縫隙里探進半張臉。
撐在櫃邊的手驟然滑了一下。
「程野。」
程野第一個衝進房間。
腳下全是碎玻璃、藥瓶和倒塌的床架。
他跨過鋼管。
抬頭便看見主梁下的人。
紀晝跪在凹陷的鋼板上。
右腿歪向一側,膝邊全是血。
烏黑的長髮沾滿灰,貼在蒼白的臉頰上,肩側繃帶已經紅透。
灰白硬層覆滿她纖細的雙臂和肩背。
那副看起來隨時會被壓斷的身體,正托著幾乎壓垮半間治療室的橫樑。
程野腳下的雷光頃刻亂開。
「紀晝!」
她聽見聲音,艱難地抬起臉。
視線早已模糊。
只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朝她奔來。
程野衝進橫樑下方,雙手接住鋼樑。
林岸川的石紋緊跟著從地面升起,托住另一側支點。
重量從紀晝肩頭移開。
她的雙臂還保持著托舉的姿勢。
身體卻已經向前倒下。
程野鬆開一隻手,將她整個人抱進懷裡。
紀晝的臉撞上他的肩膀。
他身上全是灰塵和雷電灼過的焦味。
抱住她的手臂抖得厲害。
掌心貼上她後背,碰到溫熱的血,又匆忙換了位置。
「紀晝。」
紀晝想應一聲。
嘴唇輕輕動了動。
韓策拖著固定好的右臂擠進廢墟。
左手全是血,眼眶紅得厲害。
他本能地往前邁了一步。
右肩隨之扯動,身體狠狠晃了一下。
韓策扶住彎折的床架。
站在原地。
左手的血一滴一滴落在腳邊。
「紀晝……」
紀晝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程野抱著她的手臂驟然收緊。
她靠在他肩頭,徹底失去了意識。
「她到底什麼時候醒?」
韓策又問了一遍。
他坐在病床另一側,右臂固定在胸前,左手纏著厚厚的紗布。
醫療員調好輸液速度。
「異能透支,原來的傷也裂了。」
他看了韓策一眼。
「讓她睡會兒。急什麼。」
韓策的眼睛始終落在紀晝臉上。
她陷在雪白的枕頭裡,臉色比床單還淡。肩膀、手掌和右腿都重新包紮過,只露出一截細瘦的手腕。
「可她以前明明……」
韓策停了一下。
「沒有異能。」
醫療員抬起頭。
「你問我,我上哪兒知道去?」
他將空藥瓶收進托盤。
「人送過來的時候,體內就是有異能波動。撐住橫樑的也是硬化。」
韓策眉間擰得更緊。
「怎麼突然就……」
「等她醒了再看。」
醫療員掃過監測數值。
「沒有生命危險,現在就是得睡。」
孟明薇站在床尾,手裡握著一瓶水,瓶蓋被她擰開。
過了一會兒,又扣了回去。
「那她怎麼還睡著?」
醫療員抱起托盤。
「沒睡夠唄。你們幾個再這麼吵,她還能多睡一陣。」
韓策抬起臉。
「我不就問了——」
孟明薇的視線先刺過去。
「就你嗓門最大。」
韓策張開的嘴停住。
他轉頭看向紀晝,聲音壓下去一些。
「我問一句怎麼了。」
醫療員推門出去。
房門合上後,屋裡只剩監測器規律的輕響。
周啟坐在窗邊。
第二場比賽的記錄本攤在膝上。
淺褐色的眼睛停在最後一行。
筆尖懸在紙面,很久沒有落下。
監測器忽然響了一聲。
周啟立刻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