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個人都換上了臨江正式隊員的作戰服。
程野額前那縷硬黑頭髮依舊不服帖,手臂上的雷紋護具一直扣到腕骨。
他看見紀晝,目光先落到她右腿。
「不是讓你躺著?」
「躺不住嘛。」
「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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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晝踩了踩地面。
「走慢點沒事。」
程野眉間浮出不贊同。
「疼了就回去,別又硬撐。」
「嗯。」
她答得太快。
程野盯住她。
紀晝抬起眼,神色無辜。
「我又沒說不回。」
周啟扣好衣領上的參賽證,淺褐色眼睛裡帶了點笑意。
「讓她去吧。鎖門也攔不住。」
「還是你懂我。」
紀晝剛說完,程野便轉頭看向周啟。
「你別慣著她。」
周啟神色平靜。
「我只是不想再賠一個醫藥箱。」
紀晝認真糾正:
「那個箱子沒壞。」
「所以讓你去。」
程野被兩人堵得眉骨發緊,最後把紀晝往隊伍中間帶了帶。
「走中間。」
紀晝這次沒有反駁。
他們穿過舊工業園。
三號廠房的高門已經全部打開。
六大基地的徽記投在鋼樑上。
東林的樹形標誌居中。
臨江的藍灰水紋落在左側。
北原、西漠、南嶺和中央的隊伍也已經到了。
廠房中央劃出六塊能力校驗區。
東林工作人員正替各基地調整護具、配重裝置和防護屏障。
鋼樑下不斷傳來火焰噴射、金屬撞擊和測速器報警的聲音。
幾十名少年散在不同區域檢查裝備。
有人掌心燃起火焰。
石紋沿著另一人的小臂鋪開。
力量系選手扛起配重架。
速度系少年踩著測試線來回折返。
紀晝停在觀賽區外。
這些異能大多不算稀有。
力量、速度、硬化、衝擊、彈跳、風壓。
卻正是她現在需要的。
上次準備的幾種異能,已經在三級感染體身上耗得差不多。
再遇見一次,她未必還能活著回來。
紀晝扶著欄杆坐下。
視線穿過訓練區,最後落在場邊已經擺好的醫療台上。
繃帶、消毒棉和止血噴劑整齊放在托盤裡。
比賽還沒有開始。
那些東西暫時用不上。
紀晝不著急。
她給自己重新定了一個數目。
十種。
這一次,至少要留下十種真正能保命的異能。
北原隊所在的衝擊校驗區忽然傳來一聲爆鳴。
一隻數百斤重的配重架橫飛出去。
金屬底座擦過水泥地面,犁出兩道深痕,裹著尚未散盡的衝擊波撞向觀賽區。
幾名少年猛地起身。
紀晝右腿仍舊發軟。
她剛扶住欄杆,那股力量已經壓到面前。
空氣中的異能波動忽然變了。
像一張拉緊的網,被人從中間隨手撥開。
橫衝而來的配重架在距離欄杆三米的位置驟然轉向。
速度沒有減弱。
它擦著觀賽區飛過,轟然撞進另一側空置的測試牆。
整面牆向內凹陷。
碎石紛紛落下。
廠房裡的人同時抬頭。
高處廢棄的吊裝鋼樑上,坐著一個少年。
鋼樑旁垂著檢修梯。
一台打開的校驗儀擱在他腳邊,校驗已經結束,屏幕上仍然亮著。
中央基地的黑色制服外套搭在他腿邊。
他只穿著白色襯衣,袖口卷到小臂,右手腕纏著一段乾淨的固定帶。
一條腿隨意曲起,手臂搭在膝上。
姿態散漫得像剛睡醒。
黑髮略長,發尾擦著後頸。
左耳戴著一枚細窄的銀色耳骨夾,耳後隱約露出一圈淡白灼痕。
幾縷碎發落在眉骨旁,被高處的風輕輕吹動。
晨光從廠房天窗照下來。
少年皮膚冷白,眉骨清晰,鼻樑挺直,唇色有些淡。
那雙眼睛卻很特別。
淺灰褐色。
光線落進去,近乎透明。
看人時並不鋒利,甚至帶著一點懶倦。
可當他的目光從場內掠過,周圍幾名正在釋放異能的少年都下意識收了手。
北原少年從衝擊校驗區追出來。
「誰動了我的衝擊?」
高處的人垂眼看了看嵌進牆裡的配重架。
嗓音清冽,帶著幾分未醒透的倦意。
「力量挺大。」
北原少年皺起眉。
「我問你誰動的!」
少年抬起眼。
「方向差了點。」
周圍傳出幾聲笑。
北原少年臉色難看,掌心重新聚起衝擊波。
那股力量才剛成形,空氣里的波動便再度偏移。
砰!
衝擊力驟然壓向地面。
北原少年腳邊的水泥裂開一道細縫。
高處的人仍坐在那裡。
搭在膝上的手沒有動。
只有纏著固定帶的手腕慢慢轉過半圈。
紀晝清楚感覺到,四周的異能波動變了。
火焰、衝擊與散在空氣里的力量,同時偏離了原來的位置。
她盯著高處的人。
這種異能太雜。
糰子即便拿到他的血,能不能留下什麼,紀晝心裡也沒底。
中央隊伍里有人仰頭喊:
「謝聞岐。」
「你到底還報不報到?」
謝聞岐從鋼樑上站起來。
身形修長,肩背卻不顯單薄。
他拎起搭在腿邊的制服外套,從十餘米高處縱身躍下。
下方尚未消散的火焰向兩側偏開。
滾動的碎石改變方向。
北原少年腳邊殘餘的衝擊力,也被壓進那道裂縫。
謝聞岐落在廠房中央。
周圍自然空出一圈。
他把外套搭上肩膀,從北原少年身邊經過。
「再來一次吧。」
語氣仍舊懶散。
「這回看準點。」
北原少年咬著牙,竟真沒有繼續動手。
謝聞岐朝中央隊伍走去。
經過觀賽區時,他的腳步慢了半拍。
淺灰褐色的眼睛越過欄杆,落到紀晝身上。
剛才他撥動場內的異能波動時,觀賽區有一處沒有完全跟著改變。
很細。
只停了片刻。
正好在她身邊。
紀晝也在看他。
兩人隔著欄杆與半座廠房對視。
中央隊員又在前面催他。
「謝聞岐!」
他收回視線,慢悠悠地朝登記台走去。
走出幾步,纏著固定帶的右腕又轉了半圈。
觀賽區那片波動已經恢復正常。
謝聞岐卻又回頭看了紀晝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