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志強的叫聲很大。
招待所一樓的人全聽見了，連後廚的師傅都探出頭來看。
院子裡擺著幾張剛擦乾淨的桌子，前來喝喜酒的親戚也陸續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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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一聽他喊新娘子的名字，馬上圍了過來。
「這人是誰？」
「咋說新娘子答應過嫁給他？」
「不會是以前的對象吧？」
孫志強被兩個男人攔著，嘴裡還在喊。
「馮麗麗，你出來說清楚！」
「你跟我好的時候，說過這輩子只嫁給我。現在一聲不響就跟別人結婚，你把我當啥了？」
田小滿站在旁邊，眉頭皺得越來越緊。
她沒想到孫志強會跑來鬧婚宴。
這個男人上午還說真正對他好的人只有她。如今看見馮麗麗結婚，又跑來喊捨不得。
他根本不是喜歡誰。
他只是見不得別人不要他。
樓梯口很快傳來腳步聲。
趙強先走了下來，臉色黑得嚇人。馮麗麗跟在他身後，眼圈通紅，身上的紅衣裳也被扯皺了。
她一看見孫志強，臉都白了。
「你來幹啥？」
「我來問你一句話。」
孫志強用力掙開攔著他的兩個人，「你真要嫁給他？」
「今天就是我的婚宴，你說呢？」
「那我算啥？」
孫志強紅著眼睛，「你以前說你爹能給我安排工作，還說等我有了正式工作，咱倆就結婚。」
馮麗麗朝周圍看了一眼。
所有親戚都盯著她。
她又羞又怕，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什麼時候說過這些？」
「你還不承認？」
孫志強從褲子口袋裡掏出兩張折起來的信紙。
「這是你寫給我的信，上面還有你的名字！」
馮麗麗看見那兩張紙，立刻沖了過去。
「給我！」
孫志強把手舉高，不讓她拿。
馮麗麗跳起來搶了兩次，沒有搶到，急得抬手便在他臉上抓了一把。
孫志強的臉上頓時多了三道紅印子。
他也來了火，一把推開馮麗麗。
馮麗麗腳下沒站穩，身子往後倒去。趙強雖然生氣，還是伸手接住了她。
「你敢推她？」
趙強把馮麗麗扶穩，抬手一拳打在孫志強的臉上。
孫志強被打得後退兩步，鼻子裡立刻流出了血。
「你憑啥打我？」
「就憑她今天要跟我結婚！」
兩個男人很快扭打在一起。
院子裡頓時亂成一團。
女人們尖叫著往後躲，幾個男人衝過去拉架。有人撞翻了旁邊的椅子，還有人把桌上的茶壺碰到了地上。
田小滿擔心後廚里的滷肉，趕緊跑了進去。
「杜師傅，東西沒事吧？」
「沒事，都在裡面放著。」
杜師傅朝院子裡看了一眼，愁得直拍大腿。
「這叫啥事？客人都快到齊了，新郎先跟人打起來了。」
林小菊站在肉盆旁邊，也看傻了。
「小滿姐，孫志強是不是瘋了？」
「別管他。」
田小滿把蓋布重新壓好，「咱們只管自己的東西。等他們結完帳，馬上回市場。」
外面的打鬥很快被人拉開。
孫志強鼻子流著血，襯衣也被扯開了。趙強的嘴角破了一塊，胸前還印著一個黑腳印。
馮麗麗站在兩個人中間，哭得臉上的粉都花了。
「孫志強，你就是故意害我！」
「我害你？」
孫志強抹了一把鼻血，「是你先騙我！你跟我好的時候，根本沒說你還認識趙強。」
「我早就跟你分了！」
「你啥時候跟我說過分手？你前幾天還讓我給你買皮鞋！」
圍觀的人聽到這裡，議論聲更大了。
趙強轉頭看著馮麗麗。
「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不是！」
馮麗麗急忙搖頭，「那雙鞋是他自己要買給我的，我根本沒要。」
「鞋呢？」
「在家裡。」
「沒要為啥拿回家？」
馮麗麗又說不出話了。
趙強看著她，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婚先不結了。」
這句話一出口，馮麗麗整個人都慌了。
院子裡也一下安靜下來。
今天來了這麼多親戚，酒菜都已經準備好了。要是趙強現在走了，她以後還怎麼在縣城見人？
「趙強，你不能走！」
馮麗麗抓住他的胳膊，「咱們的結婚證都領了，酒席也擺了。你現在走，讓我咋辦？」
「領了證也能離。」
趙強甩開她的手，「你先跟我把這些事說清楚。」
趙強轉身往外走。
馮麗麗追了幾步沒有追上，忽然回頭沖向田小滿。
「都怪你！」
她抬起手，朝著田小滿的臉便扇了過來。
田小滿早有防備，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馮麗麗另一隻手又來抓她的頭髮，也被林小菊從旁邊攔住了。
「你自己腳踩兩條船，憑啥怪小滿姐？」
「要不是她告訴趙強，根本不會出這些事！」
「你做過的事還怕別人說？」
林小菊的手傷還沒好，卻一點也不怕她。
「孫志強也是你自己招來的，跟我們有啥關係？」
馮麗麗掙扎了幾下，沒有掙開，只能沖田小滿大罵。
「你就是見不得我好！」
「你故意接我的酒席，故意當著趙強的面說那些話。現在婚宴黃了，你高興了是不是？」
田小滿甩開她的手。
「第一，滷肉是你自己嘗過以後選的，我接單的時候不知道新娘子是你。」
「第二，是你拿五十塊錢讓我幫你撒謊，不是我跑到趙強面前告狀。」
「第三，孫志強長著兩條腿，他要來找你，我攔不住。」
周圍的人聽完，也都覺得有道理。
「人家賣滷肉的招誰惹誰了？」
「自己以前的事情沒弄乾淨，還怪到別人頭上。」
「那姑娘送了這麼多東西過來，連錢都沒拿完呢。」
馮麗麗被眾人說得抬不起頭。
就在這時，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從外面擠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白襯衣，臉上全是汗。馮麗麗看見他，馬上哭著撲了過去。
「爹，趙強不結婚了！」
來的正是馮麗麗的父親馮主任。
他聽完事情經過，氣得渾身發抖，抬手便給了馮麗麗一巴掌。
「你幹的好事！」
馮麗麗捂著臉，整個人都愣住了。
馮主任沒有顧上哄她，趕緊讓人去追趙強。兩家已經領了結婚證，親戚也全來了，今天這場酒席無論如何都得辦下去。
孫志強還想說話，被馮主任指著鼻子罵了一頓。
「你再鬧，我馬上叫公安！」
「我閨女對不起你，你可以找她說清楚。可你跑到婚宴上打架，就是故意鬧事！」
孫志強見幾個男人又圍了過來，終於不敢再待。
他捂著流血的鼻子，扶起自行車走了。
馮主任安頓好親戚，又來到後廚。
他看了看田小滿送來的滷肉，臉上有些尷尬。
「小田，今天讓你看笑話了。」
「我就是來送貨的。」
田小滿沒有多問，「肉和雞蛋已經點清楚了，剩下的錢是不是該結了？」
「結。」
馮主任當場拿出錢，把尾款一分不少地給了她。
他又多拿了二十塊，想讓田小滿別把今天的事情說出去。
田小滿沒有收。
「該掙的錢我拿，不該拿的我不要。」
「今天那麼多人都看見了，就算我不說，別人也會說。你有工夫堵我的嘴，不如先把自己的女兒管好。」
馮主任被說得臉上一陣發熱。
田小滿數清尾款，帶著林小菊離開了招待所。
三輪車剛騎出院子，身後忽然傳來趙強的聲音。
「田小滿，你等一下。」
田小滿停下車。
趙強已經換了一件乾淨外套，嘴角的傷還在往外滲血。他追到三輪車旁邊，從口袋裡拿出了那兩張信紙。
「孫志強走的時候，把馮麗麗寫的信扔下了。」
「我想問你一件事。」
趙強盯著田小滿，臉色很沉。
「馮麗麗跟孫志強，到底好到哪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