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滿手裡的雞蛋停在半空中。
「後天就走？」
「對。」
周建國看著她。
「飯店一共選了兩個人。趙主任說，這次機會很難得，讓我一定要去。」
「那你想去嗎？」
「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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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國沒有騙她。
「省城有幾家很大的飯店，做菜的方法和咱們縣城不一樣。我要是能學會，以後也能教給你。」
田小滿低下頭，繼續剝雞蛋。
「想去就去，和我說這些幹什麼？」
「你生氣了？」
「沒有。」
「你每次生氣都說沒有。」
周建國走到她身邊，拿走她手裡的雞蛋。
「小滿，你要是不願意讓我去，我就和趙主任說一聲。」
「為什麼不去？」
田小滿抬起頭。
「這麼好的機會，別人想去都去不了。你要是因為我放棄，以後肯定會後悔。」
「可是要走一個月。」
「不就是一個月嗎？很快就過去了。」
田小滿嘴上說得輕鬆，心裡卻十分難受。
自從她進城以後，周建國幾乎每天都陪在她身邊。兩個人一起做熟食，一起賣東西，晚上還會在小院裡說話。
現在，周建國突然要離開一個月，她一時間有些不習慣。
「小滿，你真的捨得我走？」
「當然捨得。」
「那我不去了。」
「你敢不去，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周建國看著她倔強的樣子，伸手把她抱進懷裡。
「小滿，我會儘快回來。」
「嗯。」
「我不在的時候，你別和高大勇走得太近。」
田小滿本來還有些難過，聽見這句話，忍不住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你要去省城學習，腦子裡還想著這種事？」
「我不放心。」
「有什麼不放心的？」
「高大勇一直喜歡你。我每天守著，他都敢當著我的面說要追你。等我走了，他還不知道會做什麼。」
田小滿抬頭看著周建國。
「建國哥，你到底相不相信我？」
「相信。」
「那就不要胡思亂想。」
「你答應我，不許讓他抱你，也不許讓他親你。」
「我本來就不會讓他碰我。」
「不許和他單獨吃飯。」
「做生意的時候呢？」
「做生意可以。」
「你怎麼和趙阿姨一樣，條件這麼多？」
「因為我喜歡你。」
周建國低下頭，輕輕吻住田小滿。
林小菊還在廚房裡剝雞蛋。
田小滿擔心被她看見，連忙推了一下周建國。
「小菊還在呢。」
「她看見又不是一次兩次了。」
「那也不行。」
田小滿嘴上說著不行，卻還是摟住了周建國的脖子，回應著他的親吻。
林小菊從廚房出來，正好看見兩個人抱在一起。她的臉一紅，趕緊轉身回了廚房。
「小滿，我什麼都沒看見。」
田小滿更加害羞。
她用力推開周建國。
「都怪你。」
周建國笑了一聲，沒有繼續逗她。
當天晚上，田小滿比平時多做了幾樣菜。三個人坐在小院裡，一起吃了一頓晚飯。
林小菊知道周建國要走，也有些捨不得。
「周大哥，你走以後，小滿肯定會想你。」
「誰會想他？」
田小滿立刻否認。
「一個月不見，我正好清靜。」
「小菊，你聽見了吧？」
周建國故意嘆了一口氣。
「我還沒走，她就已經嫌我煩了。」
「周大哥，小滿是在嘴硬。」
「你到底是哪邊的？」
田小滿瞪了林小菊一眼。
林小菊笑了。
「我誰也不幫。我去廚房洗碗，不打擾你們說話。」
她端起碗筷，主動進了廚房。
院子裡只剩下田小滿和周建國。
周建國拉住她的手。
「小滿，今晚讓我留下來陪你。」
「不行。」
「我後天就走了。」
「趙阿姨說過，結婚以前不能睡在一起。」
「我打地鋪。」
「地上涼。」
「那你和小菊睡床，我睡廚房的木板。」
田小滿有些心軟。
她確實想讓周建國留下。兩個人後天就要分開一個月，她也捨不得這麼早讓他離開。
「那你只能睡廚房。」
「行。」
周建國答應得很痛快。
可是夜裡，林小菊睡著以後，他還是悄悄走進了裡屋。
田小滿聽見腳步聲，立刻坐了起來。
「你怎麼進來了？」
「我睡不著。」
「回廚房去。」
「讓我抱一會兒，抱完就走。」
周建國坐到床邊，伸手摟住了她。
田小滿靠在他懷裡，沒有趕他。
小屋裡沒有開燈。窗外的月光落在床上，能看清兩個人依偎在一起的影子。
「小滿，你會不會忘了我？」
「一個月而已，怎麼會忘？」
「省城離這裡遠，我不能每天回來。」
「我知道。」
「我會給你寫信。」
「我不一定有時間回。」
「你必須回。」
「看我心情。」
周建國低下頭，吻住她的嘴唇。
這一次，田小滿沒有躲。她緊緊摟著周建國，親得比平時更加熱烈。
周建國的手從她腰間慢慢向上移動。
田小滿抓住了他的手，卻沒有立刻拿開。
「小滿，我想你。」
「你還沒走呢。」
「現在就開始想了。」
周建國隔著薄薄的襯衣，輕輕撫摸著她柔軟的身子。田小滿呼吸越來越急，臉也埋進了他的肩膀。
過了一會兒，她還是把那隻手拿了下來。
「不能再繼續了。」
「我知道。」
周建國沒有勉強她。
他抱著田小滿，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等我回來，咱們去照一張合影。」
「為什麼突然想照相？」
「我想把你的照片帶在身上。」
「那明天就去。」
第二天上午，兩個人來到縣城的照相館。
田小滿穿著淺藍色褂子，周建國則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襯衫。他們並排坐在一起，周建國的一隻手輕輕放在田小滿肩膀上。
照相師傅讓他們看向前面。
燈光亮起的一瞬間，田小滿笑了。
照片需要過幾天才能取。周建國雖然有些遺憾，還是先交了錢，讓照相館把底片保存好。
隨後，兩個人去了周家。
趙玉珍已經知道兒子要去省城。她準備了不少路上吃的東西，又反覆叮囑他注意安全。
「小滿，建國走了以後，你也別太辛苦。晚上院門一定鎖好，遇到事情就來找我們。」
「知道了，趙阿姨。」
趙玉珍看了看兩個人。
「你們可以寫信，但是不許因為想對象耽誤工作和生意。」
「媽，我都多大了？」
「多大也是我兒子。」
離開的那天早晨，田小滿和趙玉珍一起把周建國送到客運站。
周建國提著行李，上車以前一直握著田小滿的手。
「小滿，等我回來。」
「嗯。」
「別忘了給我寫信。」
「知道了。」
「還有高大勇——」
「你趕緊上車吧！」
田小滿把他推上客車。
車子開動以後，周建國一直趴在車窗旁邊看她。
田小滿跟著客車向前走了幾步。直到車子徹底離開客運站，她的眼淚才慢慢流下來。
當天晚上，田小滿和林小菊忙到很晚。
兩個人剛躺下，院子外面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緊接著，有人開始撥動院門的門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