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遊戲裡結婚?
沒有法律保護,也沒有所謂的婚姻含義,甚至帳號註銷一切就歸零,信這個可能沒有他鞋碼一半大。
夏韞昭覺得這是傻狗,閉上眼就開始打瞌睡。
日子過得快,戀愛第一個半月,夏韞昭還是沒分手。
直到有一天,權奕真忽然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一個紅寶石戒指。
他一頭熱汗,看得出來是剛從副本里出來。
「哪裡來的……」
夏韞昭剛剛上線,還沒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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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奕真說:
「結婚,要有戒指,我剛剛找了幾個朋友打的副本。」
「紅色你喜歡嗎?」
夏韞昭低頭,表情古怪。
「限定副本?你怎麼打贏的。」
權奕真急眼了。
「什麼啊!」
「我現在很厲害的呀,我只是沒有天天去打,不然我也在競技榜上的呀!」
夏韞昭嘴角揚起:「哦,所以是自己打贏的?」
權奕真嘀咕道:
「不是……」
「我找朋友了,他比我厲害一點,我幫他干點活,他帶我打這個本。」
「哦。」夏韞昭接過他的戒指,眯著眼看了一下,「挺漂亮的。」
雖然他在現實里,有幾百個這樣的寶石。
做了戒指,做了項鍊胸針,放在柜子里吃灰了好多年。
權奕真開心起來,說:
「喜歡就好。」
「但我什麼時候答應我們要結婚了?」夏韞昭說。
權奕真看著他,耳朵抖動了一下。
「……不結麼?」
「我們談了戀愛的,還親過了,親過就得結婚。」
夏韞昭看他就是個傻子,無奈地說:「遊戲裡結婚有什麼用?難不成給你頒個結婚證。」
「沒有……」權奕真耳朵耷拉著,趴在他手邊,說,「但結婚了,就是名正言順的,親吻也不能叫輕薄了。」
搞半天還在介意那個吻。
夏韞昭閉上眼,聞著窗台邊飄過來的葡萄香氣。
權奕真的葡萄又結果了,雖然說著夏韞昭總搗亂,但看夏韞昭喜歡吃,還是又開闢一塊兒土地專門來種葡萄。
夏韞昭翻了個身,聲音懶洋洋的:
「去摘點葡萄,想吃。」
「……哦。」
權奕真爬起來就出去了。
夏韞昭遠遠地看見那條橙黃色尾巴慢吞吞地搖晃,然後抱著葡萄走回來,洗乾淨裝在小盤子端過來給夏韞昭。
「吃吧。」
夏韞昭塞了兩顆進嘴裡,有點微微的酸,然後才回甘。
他換了個姿勢,把葡萄遞給權奕真:
「還沒完全熟……」
權奕真悶頭吃了兩顆:「我感覺還好呀,你太喜歡吃甜了,可能得再過五六天才是你喜歡的味道。」
「哦。」夏韞昭眯了眯眼。
他忽然覺得,權奕真低落的樣子。
還蠻可愛的。
「餵。」夏韞昭喊他。
權奕真抬頭:「怎麼了?」
夏韞昭:「結婚,什麼時候?」
7.
大婚當晚,小屋紅色一片,連天邊的雲霞都是紅色的。
夏韞昭沒有告訴太多人,他要在遊戲裡結婚的事情,一來有點丟人,二來他不是每個帳號都有那麼多好友,比如傅婉,從他有第八個帳號後就懶得再繼續加他好友了。
七點了,夏韞昭還蓋著紅蓋頭。
他都困了。
蠢狗不會放他鴿子吧?
裴嶼驚的消息發過來:
【驚蟄】:還在談?這一段真長久。
夏韞昭眼皮耷了一下。
好像很快就不能繼續長久了。
九點,小屋天都黑了。
夏韞昭還是坐在床上,腦袋裡全是權奕真和他商討要怎麼結婚時的畫面。
他喜歡權奕真麼?
夏韞昭想了很久,可能不見得。
只是他這輩子想要的東西都唾手可得,以至於今晚如此茫然。
十點鐘。
月亮出來了。
夏韞昭掀開了蓋頭,走到窗前趴在窗台上。
葡萄已經熟了。
【驚蟄】:明天去不去露營?
【驚蟄】:傅婉叫。
夏韞昭第一次連露營的心思都沒有了。
他說:
【估計不去。】
【驚蟄】:有事情?
【嗯。】
夏韞昭沒說有什麼事情,只是摘掉蓋頭離開房間,慢吞吞地點擊註銷帳號,連帶背包里刷了那麼久的材料和充的錢,以及一枚紅色的限定副本戒指。
回到現實,夏韞昭將臉上的全息眼鏡丟到一邊,鑽進被窩裡。
8.
夏韞昭又隨便找了幾個男人,每個聊了幾天,比從前更容易膩,帳號註銷多了,他如今已經沒有捏臉靈感了。
異世界裁決出了新角色,荊棘操縱者。
不能捏建模,但是可以選擇不同的植物系。
夏韞昭想了很久,註冊了喻願的帳號。
沒有了漂亮的外表,不再有那麼多人趨之若鶩地找上門,夏韞昭終於有段平淡的遊戲生活。
最近裴嶼驚帶著一隻小魅魔打副本,他們很有意思,夏韞昭也跟著天天往副本里鑽。
年夜,大家都是要去約會的,子夜走了,裴嶼驚帶著祝絨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伊芙和幽靈去小屋搞數據。
只剩下夏韞昭。
夏家雖然權勢滔天,但規矩不多,一同吃了年夜飯,夏韞昭鑽到樓上也沒人說什麼。
不過夏家大宅在山上,網絡不那麼好。
極地之光的頂樓很少有人來,除了夏韞昭,他的荊棘很擅長用於攀爬,可以到磚瓦的頂部躺著,看上空的極光。
雪飄下來了,夏韞昭躺在屋頂昏昏欲睡。
忽然。
一張似曾相識但又不完全一樣的臉出現在他面前。
「兔兔。」
他有點幽怨地喊了一聲。
喻願幾乎是應激,一腳就把人踹下去。
幾分鐘後,喻願清醒過來。
他從樓頂一躍而下。
那人還躺在雪地里,睜著眼睛看著他。
眼眶紅彤彤的。
喻願沉默了很久,看清楚了他的臉,又補了一腳。
很快,地上的狗爬起來,飛快地尾隨他:
「兔兔。」
「真的是你!」
喻願:「眼睛瞎?看不清我的ID嗎?」
「……」
權奕真盯著看了一會兒,幽怨地說:「臉確實不像,但你的味道是一樣的。」
「滾。」喻願,「再跟著我砍死你。」
權奕真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跟上去了。
極地之光的地圖範圍很大,作為遊戲第二大工會,外人根本沒辦法走進這片區域,喻願煩了一會兒,點開公會頻道,果然看見權奕真的名字。
傅婉和裴嶼驚不知道他還有這一段過往,肯定看完主頁數據達標都允許進入公會了。
「滾。」喻願走了一截,發現身後還是有人跟隨,沒忍住回頭瞪著他。
權奕真沒改名字,還是從前一樣的ID。
「兔兔。」權奕真追上來。
荊棘操縱者的外表確實不太美觀,甚至有點偏向克蘇魯。
權奕真湊近嗅了嗅,聞到一點葡萄味,以及很淡不認真聞一點也聞不到的奶香。
那是兔兔身上的味道。
「是你,對麼?」他問。
是不是他喻願不想回答。
當初放鴿子的人不是他,作為夏韞昭,他是不會容許一個在新婚夜放鴿子的人再次靠近他的,哪怕是遊戲世界。
「滾。」喻願冷冰冰地說,「我不想看見你。」
「兔兔,我知道是你。」
權奕真小跑過來,攔在他的身前,抿唇說:
「我不是故意放你的鴿子,你聽我解釋一下,可以嗎?」
喻願:「解釋什麼?我又不缺你一個網戀對象。」
權奕真憋了一口氣,有點鬱悶。
他知道。
從上號發現兔兔註銷帳號後,權奕真就到處掛尋妻帖。
掛久了,他在尋妻貼都混成了熟人。
那麼多鰥夫里,權奕真是最急迫的,每天都要上線詢問有沒有人看見他的兔兔,答案都是沒有。
有一天,權奕真在張貼板上看見了一雙熟悉的眼睛。
漂亮的,靈動的,笑起來翹起的。
和他的兔兔一樣。
那是別人的妻。
權奕真又翻了一些,好幾張都有共同點,一樣的鼻子,一樣的嘴巴,一樣的眼睛,有時候甚至連耳垂上的痣都一樣。
只有他的兔兔,只有那雙眼睛。
權奕真快發瘋了,在他之前,到底有過多少人喜歡兔兔?
找不到的人,他還是一直在找。
帶著愧疚。
帶著憤怒。
帶著未能履行的承諾。
「沒關係。」權奕真帶著點沮喪,小聲說,「以前有多少都沒關係。」
喻願冷冰冰地補了一句:
「以後也沒必要是你。」
「要是我。」權奕真焦急道,「我們要結婚的。」
喻願瞪著他。
「結婚是你自己沒來,不是我放鴿子。」
「我……」
權奕真沉默了很久,主動把主頁公開給喻願。
喻願抬眼,權奕真的主頁變了很多。
有很多金燦燦的數字,不再是以前那個連輸出都打不明白,躲不開boss控制的笨狗,但他的戀人一欄里——
有一個系統自帶的頭像。
喻願緘默了很久,點開。
【該帳號已註銷。】
權奕真嗓音低澀:「我從前沒有養好我的小狗,沒有履行和他的承諾,把他送給了朋友,因為我的生活不穩定,也沒有那麼多錢可以將小狗從一個地方託運到另一個地方。」
「我也沒有愛護好我的戀人,因為和媽媽的一場爭吵,摔壞了的全息設備沒辦法買新的,所以那天我沒有上線。」
「這是我進入大學後,自己去找兼職重新買的設備,再次上線發現兔兔已經註銷了。」
「不是故意放鴿子,也不是想拋棄你。」
「沒做好是我的錯誤,但可不可以……給我一次彌補的機會。」
喻願盯著他的臉,氣沒那麼容易消。
他現在也說不清楚自己還喜不喜歡權奕真。
權奕真給他的感覺也就是平淡,沒有情話,不會哄人,更不存在什麼戀愛的悸動。
但身邊換了那麼多個人,連平淡都做不到。
喻願別開臉:「所以你才18歲?」
「嗯……」權奕真小聲問,有點欲言又止,「嫌我小麼?兔兔。」
唉。
喻願覺得這已經不是小的問題了,他比自己小了將近4歲。
相當於裴嶼驚的年紀。
一想到自己要和一個裴嶼驚那麼幼稚的男人談戀愛,喻願欲望全無。
「怎麼彌補?」喻願問。
權奕真搖著尾巴,湊到他面前:「我們結婚,可以麼?這次我再消失我是狗。」
「滾。」
喻願懶得搭理他。
他現在不再是那麼好看的形象了,而是一個會變出葡萄的植物精。
權奕真尾巴又耷下去了,不過他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
「那我重新追你,可以嗎?」
「我上大學了,聽說談戀愛是要追求的,送禮物,買好吃的,每天見面約會,不是當初你追我那樣,直接問我談不談。」
喻願白他一眼:「說的像你沒答應一樣。」
答應了。
不過權奕真如今不會再這樣。
他不是從前那個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懂得要如何追求愛了。
從前他給兔兔的是免費的葡萄,沒什麼用的擁抱和一次意外的親吻,還有一枚從副本里拿來的廉價戒指。
再來一次,權奕真想給更多。
「我們……從打一次副本開始,可以嗎?」權奕真說,「我現在厲害了,不會再讓你幫我打輸出了。」
喻願打了個哈欠。
大年夜。
打副本。
他閒不到這種程度。
「你在哪裡讀大學?」喻願問。
權奕真說:「上城區,A大。」
「過年不回家?」
權奕真老實說:「爸爸媽媽離婚了,家裡現在一團亂,也沒人關心我回不回去,今年就先不回去了吧!」
喻願眨了眨眼,歪頭:「那你住在哪裡?」
權奕真說:「別擔心呀兔兔,我現在可以自己賺錢了,還是上城區機會多!我現在可以自己在上城區租一套小戶型的房子獨居了,有機會的話……我帶你來玩呀。」
「現在。」
「?」
權奕真愣住了。
雪花飄在喻願的臉上,明明只是一株植物,連五官都沒有,卻足以讓權奕真心潮澎湃。
他很激動。
「真、真的嗎?」
「現在……上城區的交通都停了呢,大家都要吃年夜飯啊。」
「真的。」喻願說,「你家地址發我,然後小區報備我的車牌號,五個8,藍色的保時捷。」
權奕真還在發呆,喻願已經輕飄飄地走開了。
「來線下見我吧。」
「見我真正的樣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