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圓圓翻了個巨大的白眼,腳釘在地毯上不挪步。
她轉身掙脫他的手臂,拉開梳妝檯最底下的抽屜。在一堆散亂的棉簽里翻找了半天,摸出一盒大號創可貼,防水透氣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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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手……算了,抬高點。」她撕開包裝紙,一把按住他的左手腕。
何域齊往後縮了一下,眉頭擰起來,「幹嘛?貼上多醜。」
他看著手背上那三個黑乎乎的字,還挺滿意,「我老婆的名字又不丟人。」
「何域齊,你讓我丟人!」江圓圓壓低聲音吼他,「到時候全公司都在打聽太子爺手上刺青是誰的名字,還黑乎乎的,土裡土氣的!你不要臉我還要呢!別人還以為我是什麼道上的大嫂!」
何域齊被她吼得一愣,沒再掙扎,任由她把那塊膚色的大號創可貼,嚴嚴實實地糊在了「江圓圓」三個字上。
創可貼的邊緣被她用力按平。
「行吧。」他左手反客為主,順勢把人往懷裡重重一帶,「聽老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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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氏集團總部大廈。
早上九點。正是打卡的高峰期。
兩人從地下車庫直接坐專屬電梯上了二十八樓。
「叮」的一聲,電梯門向兩側滑開。
戰略投資部。
這個被戲稱為「養老院」的部門,此時正瀰漫著咖啡和肉包子的混合味道。
有人在工位上慢吞吞地給鍵盤吸塵,有人在咖啡機旁邊磨豆,正聚在一起聊昨晚的股票大盤。
何域齊走在前面,戴著護具的右臂自然垂落,左手插在西褲口袋裡裝酷哥。
江圓圓跟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米白色的西裝套裙剪裁極好,踩著五厘米的尖頭高跟鞋。
原本嘈雜的辦公區,在兩人踏入的瞬間,像開了聚光燈的黑暗密室一樣,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掃了過來,全集中在兩人身上。
「這誰啊?」一個女員工壓低聲音。
「不知道啊……新來的總監?昨天不是說大少爺來報到了嗎?就那個穿灰西裝的?」
「不是,昨天那個大少爺好像就是這麼高大,但沒這女的啊……」
何域齊完全無視了那些探究的目光。左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剛準備伸過去,就被江圓圓不動聲色地拍掉。
她越過他,往最裡面的獨立辦公室走去。「辦公場合,別亂牽。」
副總監辦公室,江圓圓推開門。
辦公室很大,落地窗前站著一個女人。
聽到動靜,女人轉過身。
江圓圓打量著她。
微胖,但肉長得很勻稱,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裝套裝,裡面是玫瑰紅的真絲襯衫。
頭髮盤得一絲不苟,戴著一副銀邊眼鏡,氣質出眾,眼神冷厲。
一個看起來就很厲害的女人。
「何總。」女人走上前來,聲音平穩有力。
她看了一眼何域齊,又看了一眼他身邊的江圓圓,目光在江圓圓的臉上停留了一秒。看不出半分情緒外泄。
「魏青。」她向何域齊伸出左手,「魏長明是我爺爺。從今天起,我是您的特別助理。」
這是一個很細微的細節。
面對面時,正好對應上何域齊那隻完好的左手。
何域齊把西褲口袋裡的左手抽出來,一把抓過身側江圓圓的手腕,往前一拽。
江圓圓毫無防備,右手就這麼被他硬生生塞進了魏青懸在半空的左手裡。
兩隻女人的手交握在一起。
魏青鏡片後的眼睛眯了一下。
「這是江總監,我老婆。」何域齊站在江圓圓身後半步,「以後公司里有女的要握手,都找她。」
江圓圓手心瞬間出了一層薄汗。
她來之前做足了心理建設,這會兒被何域齊這突如其來的騷操作搞得心跳加速。
她畢業兩年,全是游擊戰,沒有正規坐過辦公室。站在這寸土寸金的CBD寫字樓里,比何域齊還心虛。
他起碼還有雙血統證書。
江圓圓強撐著不露怯,脊背挺得筆直,手上微微用力,回握了魏青一下,迅速鬆開。
「你好,魏助理。」
魏青收回手,目光在江圓圓臉上停留了兩秒。她推了一下鼻樑上的銀邊眼鏡,「江助理好。」
她是個摳細節、在乎邏輯秩序的人。第一天上班,特意看了部門的人員名單,記住了所有人的名字和職位。江圓圓的身份是助理。比她低一級。
她轉身走向那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抽出一份藍色封皮的文件夾,翻開。
「何總,既然您今天正式入職,我先向您匯報一下戰投部目前的幾個核心項目。」魏青語速很快,吐字清晰,
「目前集團安排你接受的第一個項目,是星匯里商業街。目前卡在due diligence階段,前期投入的PE資金被挪用,導致現金流斷裂。
趙坤那邊的施工隊拿不到尾款,每天在工地鬧事。加上海外併購案的連帶影響,集團今年的EBITDA指標非常不樂觀……」
一連串的英文縮寫和專業術語砸過來。
江圓圓坐在黑色真皮沙發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她這輩子說得最溜的一句英語就是「Fine,thank you,and you?」,其他日常用語都很難辨認,更別說這種商務英語了。
聽得腦子裡全是嗡嗡的雜音。
但她面部肌肉緊繃,藏在大腿旁邊的手悄悄打開英語翻譯軟體……
何域齊根本沒聽。
他大剌剌地坐在江圓圓旁邊,左手拿起茶几上的一瓶礦泉水。拇指和食指卡住瓶蓋,手腕猛地一轉。「咔」的一聲,塑料封口斷裂。
他把水遞到江圓圓嘴邊。
江圓圓瞪了他一眼,微微偏過頭避開,自己伸手接過瓶子。
魏青的匯報聲停了。
她看著沙發上這兩個完全狀態外的人,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說完了?」何域齊靠在沙發背上,長腿敞開,視線終於落到魏青身上。
「大致情況就是這樣。」魏青合上文件夾。
何域齊手指敲了敲真皮沙發的扶手,「我聽不懂。以後這種東西,你直接翻譯成大白話,寫在紙上。超過兩頁紙的,重寫。」
魏青深吸了一口氣,「好。」
何域齊話鋒一轉:「我昨晚在微信上你家老頭兒交代的事,辦了嗎?」
魏青臉色冷下來,「何總,您說要開除黃坤和林苑琴。但這兩位都是部門的老員工,黃坤是高級投資經理,林苑琴是財務主管。
按照勞動法和公司規定,無故辭退需要支付2N的賠償金。黃坤的平均薪資是24500,林苑琴是28200。算上工齡,這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江圓圓眼皮一跳。
不是吧?集團里真有這兩號人?
「我問你辦沒辦。」何域齊聲音沉下去。
魏青脊背一僵,「流程還在走,HR那邊需要您簽字的辭退報告。」
「拿過來我簽字。老頭子把你吹上天,說你華人街回來的,有多厲害。」何域齊耷拉著眼皮,看起來很兇,「今天中午十二點之前,我要看到這兩人捲鋪蓋走人。你要是連開個人都辦不妥,下午你也可以跟著他們一起滾了。」
魏青垂在身側的手指蜷縮了一下,「辭退理由?」
「跟我八字不合。」
她咬著牙,「我知道了,何總。嚴肅糾正一下,是華爾街,不是華人街。」
該死的三條腿土狗,也不知道是真傻還是假傻。華爾街是全球金融中心,華人街那相當於就是華人步行街!混為一談,比直接罵人都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