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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何家唯一的正常人

  推門進來的男人大概三十歲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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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襯衫,扣子規規矩矩地扣到倒數第二顆。

  他個子沒有何域齊那麼高大,身形偏瘦,雖然穿得破舊,但是脊背挺得很直。

  那張臉和何喜元沒有半點相似之處,氣質乾乾淨淨,沒有底層摸爬滾打的市儈和油滑。

  江圓圓腦海里立刻閃過對應的人物信息。

  這是何域齊的養兄,何博文。

  何博文是個聾啞人,耳朵上戴著發黃的助聽器。他在南城一所特教學校當老師。平時住校,幾個月才回一次家。

  看到跟著進來的何博文,何域齊環在江圓圓腰上的手沒有鬆開。此時他脊背上的肌肉,肉眼可見地卸下了防備。

  「哥。」何域齊喉嚨里擠出一個單音節,嗓音乾澀。

  何博文快步走到病床前。他看了一眼何域齊被吊起的右臂,又看了看他縫著針的下巴。這讓他十分心疼,雙眼瞬間紅了一圈。

  他抬起雙手,手指快速比劃了幾個動作。

  何域齊看懂了,搖搖頭回答:「不疼,骨頭接上了。」

  江圓圓看不懂手語。

  但是她立刻從床上翻身下來,站在床邊整理了一下衣服。

  何博文放下手,從隨身背著的褪色帆布包里掏出一塊小白板和一支馬克筆。他寫字的速度極快。

  筆尖在白板上摩擦出沙沙的聲響。

  緊接著,他把白板翻轉過來,舉到江圓圓面前。

  【弟妹你好,我是小齊的大哥。我帶隊封閉訓練沒手機,今天才聽說家裡的事,對不起,讓小齊受了這麼重的傷。】

  江圓圓看完,表情沒什麼變化。

  雖然字裡行間客客氣氣,但是在她看來,這往往是先禮後兵的套路。

  下一句,多半就是要開口求情了。

  江圓圓雙手抱胸,下巴揚起,準備迎接對方的道德綁架。

  何博文用板擦快速抹掉字跡,又寫下第二行字,重新遞了過來。

  【我剛才去了轄區派出所,了解了情況。我爸長期家暴,這次還持械傷人、損毀醫院公物。

  他這是犯法,你們做得很對。我作為兒子沒能管住他,是我的責任。請你們一定不要撤訴,讓他接受法律的制裁。】

  江圓圓當場愣住了。

  她原本已經在腦子裡準備了一百零八句惡毒的台詞,打算把這個找上門來求情的大伯哥罵個狗血淋頭。

  結果對方直接把她的路給堵死了。

  這人,腦子居然這麼清醒。

  李鳳英在旁邊急了。

  她上前一步,伸手去抓何博文的袖子,急得直掉眼淚:

  「博文啊!你別亂說話!那是你親爹啊!他要是坐了牢,以後你還要不要找對象結婚了?你讓小齊去跟警察說說好話,賠點錢就算了,別讓他進去啊……」

  何博文轉過身,看著自己的母親。

  他沒有打手語。

  他直接用馬克筆在白板上用力寫下幾個大字,那力道幾乎要將筆尖按斷。

  「他不是我爸,他是個畜生。你如果繼續護著他,我就辭掉特教學校的工作,帶你離開南城,永遠不讓他找到我們。」

  李鳳英看著白板上的字,嚇得立刻閉上了嘴。她只敢捂著臉在一旁壓抑地抽泣。

  何博文擦掉字跡,重新寫下一段話,遞給何域齊和江圓圓看。

  【小齊,你保護了媽,大哥謝謝你。你手受傷了,這段時間不能修車。

  我會從工資里拿出一部分,幫你們還醫藥費。你以後不要再回那個家了,過你自己的日子。】

  寫完,何博文往後退了一步。他衝著江圓圓和何域齊,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躬彎得很低。

  江圓圓看著面前這個脊背單薄的男人,心裡的防備徹底放下了。

  原來原著里沒有騙人,何家真的還有一個正常人。

  何博文就像是臭水溝里長出來的一棵乾淨的樹。他不偏私,不糊塗,更沒有是非不分的愚孝。

  「哥,你別這樣。」何域齊左手撐著輪椅扶手,想站起來拉他。

  江圓圓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壓回輪椅里。她轉頭看向何博文,語氣軟化了許多。

  「何大哥,醫藥費不用你出,我們自己能解決。你那點死工資,還是留著給你自己攢點老婆本吧。

  至於何喜元那邊,既然你也是這個態度,那我們就公事公辦。這幾天醫院的定損單出來,派出所直接走流程。」

  何博文看著江圓圓,露出一個感激的笑。

  他點了點頭,收拾好白板和筆。

  他走上前,用手拍了拍何域齊沒受傷的左肩,比劃了一個「照顧好自己」的手勢。

  隨後他拉著還在抹眼淚的李鳳英走出了病房。

  林苑琴站在門口,目睹了全程。她看向何博文的背影,眼裡多了一絲驚訝和敬佩。她沒有進屋打擾,體貼地幫他們關上了房門。

  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江圓圓走到床頭櫃旁,拿起剛才削了一半的蘋果,繼續用小刀削皮。

  「你這個大哥,倒是活得通透。」江圓圓一邊削皮一邊說道,「難怪你以前拼了命也願意給家裡送錢,敢情都是衝著他。」

  何域齊靠在輪椅里,直勾勾盯著天花板。

  「我七歲那年,被何喜元用開水燙了後背。」何域齊仰著頭看天花板,像是在回憶,

  「大冬天,他把我丟在院子外頭。是大哥用舊衣服把我裹起來,背著我走了五公里夜路去診所。

  診所關門了,他不會說話,只能一直敲門,被扎了木刺流了一手血,也沒停下。。」

  江圓圓削蘋果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我和他不親,畢竟這輩子一句話都沒說過。但在何喜元打我的時候,他總是擋在前面。」

  何域齊偏過頭,直視著江圓圓,「他不欠我什麼。是我欠他一條命。」

  江圓圓走過去,把切成小塊的蘋果直接塞進何域齊嘴裡,堵住他後面的話。

  「行了,別擱這兒煽情。」江圓圓擦乾淨手上的果汁,

  「恩怨分明。他欠你的,你還清了。他對你的好,咱記著。以後他要是有難,咱們拉他一把。但是何喜元和李鳳英的破事,你不許再管。」

  坦白說,買賣同罪。

  江圓圓沒辦法對李鳳英產生同情。

  畢竟,她收留何域齊不是因為同情心,而是因為:我生不出正常孩子,所以我隱瞞了被拐賣兒童在我家。

  何域齊用力嚼著蘋果,甜美的果汁順著喉管流下去。

  他伸出左手,一把摟住江圓圓,把臉埋進她的胸前。

  「我聽你的。以後只有你。」

  江圓圓長出一口氣,往後一倒,直接靠在何域齊沒受傷的左側胸膛上。

  「等你媽出院了,要不問她能不能看上我哥算了?四口人剛好能守著一個麻辣燙攤子吃飽。」

  「你哥?」何域齊被她這清奇的腦迴路噎得那隻沒腫的左眼都瞪大了幾分,原本陰沉的氣場瞬間破功。

  江圓圓「嗯啊」了一聲,手指繞著他寬大病號服的衣擺打圈,語氣理所當然:

  「我哥就盼個免費倒貼的婆娘,你媽就喜歡以夫為天。這倆人湊一塊,剛好能守著那個麻辣燙攤子吃飽,還不用禍害別人,絕配好嗎。」

  何域齊嘴角狠狠抽搐了兩下。「圓圓,你認真的?」

  江圓圓還是那副不像開玩笑的表情,「我看你媽離不了男人,我哥離不了女人。不行啊?!你怕叫我哥養父?完了得叫我姑姑?」

  她看了一眼何域齊粉碎性骨折的右臂,「別說,你這造型還挺楊過的。」

  何域齊這下整張臉的肌肉都抽搐了一下。

  狗屁姑姑,他照干不誤。

  但腦補了一下江金寶那個噴著劣質香水、天天喊著要找女朋友的肥膩男,跟李鳳英那種受氣包待在一起的畫面,只覺得一陣惡寒。

  「圓圓,我雞皮疙瘩起來了。你別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