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域齊,你現在骨折了,給我老實點!」江圓圓把他的運動褲鬆緊帶打上五個死結,「我擦完之前,你不許解開!」
江圓圓動作放得很輕,儘量避開他打著厚重石膏的右臂,一點一點給他擦拭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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褲兜里的手機突然嗡嗡震動起來。
一下,兩下。接連不斷,像是催命一樣。
江圓圓把毛巾丟進水盆,掏出手機。點開短視頻後台。
消息列表徹底炸了。
那個叫「千里尋根」的帳號下,私信圖標上的紅點數字直接變成了「99+」。
她往下滑了滑。其中一條私信頂在最前面,IP顯示在京市。帳號是個白板,沒頭像沒作品,但發來的信息卻極其急切。
【你好,我是看到視頻的人。除了小時候的照片,有他現在的近照嗎?請速回。如果是真的,必定重酬。】
江圓圓心跳漏了一拍。
兩千塊的精準投流,不僅見效了,而且直接炸出了大魚。
近照。
她立刻切回手機相冊。大拇指飛快往上滑,尋找何域齊的照片。
滑過昨天吃剩的烤肉、前天買的奶茶、上周出租屋漏水的天花板,還有一大堆提拉米蘇配方的截圖。
滑到底。
沒有。
一張都沒有。
江圓圓動作頓住。她盯著屏幕,心裡沒來由地發緊,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感。
他們住在一起這麼久,哪怕何域齊對她唯命是從,動不動就要把命給她,她也沒給他拍過一張照片。
在她的潛意識裡,以前的何域齊只是個窮凶極惡的供血對象。
何域齊是個從來不自拍的人。他覺得自己留疤、破相、一身機油味,不上檯面。
但江圓圓卻清楚地知道,何域齊的手機里,幾百張照片,全是他偷拍的自己。
她睡覺的、吃飯的、甚至就是走路的,都是值得他拍的。
「找什麼?」
何域齊看她站在床邊盯著手機發呆,有些不安。他伸出左手,輕輕拽了拽她的衣擺。
江圓圓回過神,對上他的視線。
病床上的男人頂著一張戰損臉。右眼高高腫起,眉骨上有一道極深的結痂,額角貼著紗布。
明明是能嚇哭小孩的兇悍長相,此刻眼神卻黏糊糊的。
「何域齊。」江圓圓開口,聲音有些發悶,「我手機里,連你一張照片都沒有。」
何域齊愣了一下。
他用沒受傷的大拇指蹭了蹭她垂在腿邊的手背,嘴角扯出一個細微的弧度:「我不愛照相。長得糙,拍了占你手機內存。」
江圓圓反手捏住他粗糙的手指。「等臉上的青紫全消了,我們拍張合照。」
何域齊瞳孔猛地一縮,連呼吸都停了一秒。
「合照?」他那隻腫脹的右眼瞬間爆出驚人的亮光,喉結劇烈滾動,「紅底的?領結婚證那種?」
「對。」江圓圓順著他的話往下接,食指直接點在他那條被吊起的右臂石膏上。「但前提是,這隻手必須完好無損。」
她說話的時候,順手解開了他的褲腰帶。
手掌捏著熱毛巾穿過兩層鬆緊帶,閉著眼睛捏住,上下擦擦擦擦……
何域齊身體猛地繃緊。
胸口悶悶地震動兩下,「老婆,你要不要睜開眼看一下?快被你擦禿嚕皮了。」
江圓圓鬆了點力道。「不看!」
她抽出毛巾換洗。
何域齊還上癮了,「再擦一邊。我流汗多,別悶出味兒了。」
他說著,已經很自然地褪下褲子。
江圓圓看到的時候,內外褲都已經被他單腿踹到了床角。
「……」
她任命地又擦了一遍。
這一次,是睜著眼睛看的,仔細多了。
最重要的是,還有人在旁邊指揮著,「上面沒擦乾淨。那道勾……唔,舒服……老婆,又冒了,再擦一下……把毛巾拿掉,拿手……」
江圓圓氣得擰住他腰間的皮肉,轉了一圈,
「都躺床上了還敢這樣!我說過,我不嫁殘廢。醫生讓你怎麼治你就怎麼治,康復訓練少一下都不行。你要是落了殘疾,我立馬找個四肢健全的把你踹了。聽懂沒?」
「懂了。」他反扣住江圓圓的手腕,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拽,「死也要把這骨頭接回原樣。你想踹我?下輩子都不可能。」
「那就閉眼睡覺,少瞎琢磨。」她抽出手,順毛摸了一把他的板寸,「真乖。」
這下輪到何域齊無語了,「……你沒洗手。」
江圓圓用毛巾給他擦了兩下頭皮,「好了吧!」
他更無語了,「老婆,你沒洗毛巾。」
「反正都是你的東西!」
話雖然是這麼說,江圓圓又去換了一次水,乾乾淨淨地給他從頭擦到腳。
給他換上乾淨褲子的時候,狠狠往上提,「不消停,疼死你!」
她端起水盆,轉身走進病房自帶的獨立洗手間。
關上門,落鎖。
江圓圓動作極快地重新解鎖手機。
她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網上那個人要近照,她沒有,但別人有。
打開抖音搜索框,輸入關鍵字:【南城 Sweet Lab 擦嘴殺 男主】。
一按搜索,頁面瞬間跳出十幾條點讚過萬的探店視頻。全都是那晚夜市,那群女大學生圍著何域齊偷拍的畫面。
江圓圓挑了播放量最高的一條點進去。
畫面里,昏黃的路燈下,何域齊戴著黑口罩。寬肩背闊,單手撐在收銀台上。小臂肌肉虬結,手背上青筋極具張力地凸起。
視頻後半段,他摘下口罩切法甜,臉上的青紫傷痕和眉骨的疤清清楚楚地暴露在鏡頭前。那種混合著底層泥沼和孤狼野性的割裂感,讓人根本挪不開眼。
江圓圓選了一個最能看清他深邃骨相的側臉定格,截圖保存。
就這樣直接發給京市那邊的豪門,肯定不行。滿臉血污和青紫,對方搞不好以為他是蹲局子的。
她切到手機主界面,打開一個常用的AI修圖軟體,導入截圖。
圈選右眼眶的腫脹淤青。
圈選眉骨上的結痂疤痕。
點擊「智能消除與膚質還原」。
進度條快速轉動。三秒後,一張完美還原何域齊面部輪廓的清晰照片彈了出來。
江圓圓毫不猶豫地按下發送鍵。
照片進度條一閃而過,變成了氣泡條。
她握著手機,大拇指不自覺地摩挲著手機邊緣,視線死死鎖在屏幕上方的「對方正在輸入」幾個字上。
何域齊半靠在病床上,左手攥著床單。他沒瞎折騰,眼神卻一寸一寸地刮過江圓圓的臉。
她很緊張,甚至有些興奮。呼吸頻率比平時快。
何域齊眼底暗了下去。他看不見她的手機屏幕。是誰在跟她聊天?她以前刷到男模腹肌視頻的時候,就是這種表情。那人說什麼了?要帶她走?
病床上的男人胸膛劇烈起伏了兩下,右臂石膏里的鋼釘扯得皮肉生疼。
但他沒發瘋。
因為江圓圓剛才警告過他,敢折騰就睡地板。
「叮。」
江圓圓的手機響了一聲。
她迅速點開對話框。
京市IP發來回覆:【稍等,這張照片很清晰。我發到我們的尋子大群里,讓那幾個年份對得上的家庭認一認。】
江圓圓快速回了個「好」,然後屏住呼吸。
一分鐘。三分鐘。五分鐘。
空氣凝滯得讓人有些焦躁。
手機再次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