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圓圓盯著暗下去的手機屏幕,眉頭擰在了一起。
怎麼會這樣?
不應該啊!這套營銷打法在短視頻平台簡直是萬金油,這群女大學生天天嚷嚷著磕CP,怎麼可能不來線下打卡?
她不信邪。
下午四點,她準時撥出第二個電話。
「賣出了五份。」黃坤在那頭連嘲諷的力氣都省了,「江圓圓,我的進口設備每運轉一個小時都在燒電費。如果你每天只能提供這種個位數的銷量,我們的合同明天就可以作廢了。別再打過來了。」
嘟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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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音像催命符一樣砸在江圓圓耳朵里。
她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肩膀瞬間垮了下來。她頹然地坐回馬紮上,盯著手機屏幕上還在瘋漲的點讚量,只覺得肉疼。
兩百塊啊!
她墊進去的那一千五百塊本錢,今天要是賣不掉,明天口感就會大打折扣,根本就不能再賣了。
更別提她剛剛還投進去了兩百塊錢的真金白銀!全打水漂了!
「圓圓。」
一道高大的陰影遮住了她頭頂的風扇。
何域齊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下了手裡的活,站在了她面前。
他那雙寬闊厚實的手在防水圍裙上用力蹭了蹭,直到確定完全乾爽了,才敢虛虛地搭在她的椅背上。
他把江圓圓剛才打電話的沮喪全看在了眼裡。目光里全是不加掩飾的心疼。他不明白什麼引流什麼數據,他只知道他的女人現在很不高興,因為沒賺到錢。
「別急。」何域齊蹲下身,長腿曲起,硬生生把自己一米八八的個頭縮成一團,剛好能平視江圓圓的眼睛。
他從工裝褲的口袋裡掏出一疊用皮筋扎著的零錢。
有紅的、綠的,甚至還有幾個鋼鏰,帶著點淡淡的機油味,這都是他這兩天拼命修車攢下來的手工費。
「這裡有一千四。那箱子貨要是爛在冰櫃裡了,算我買的。錢給你。」
何域齊把那捲錢放在江圓圓完好的左手手心裡,嗓音粗糙卻極盡溫柔,「那個姓黃的店要是開不下去就算了。東郊那個場子今晚剛好有局,我下半夜去打一場,天亮就能帶兩萬塊錢回來。你的本錢,我一分都不會少你的。」
他不怕流血,就怕她失望。只要她要錢,他這條命都能論斤稱著賣。
江圓圓左手攥著那捲帶著汗臭味的零錢,心裡猛地被燙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何域齊那張因為長期缺乏睡眠而顯得有些陰狠的臉,又看了看他右眼角還沒褪乾淨的青紫,心底那點喪氣突然就變成了火氣。
她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惡狠狠地瞪著他,「你要是敢背著我去打拳,你死了我都不會幫你埋!明天我就去買車票跑路,跑之前還要擼你網貸。」
何域齊聽懂了。
她不讓他去賣命。她捨不得他死。
「好。不去。不死。我就在這陪你。」
江圓圓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把錢塞回他的褲兜里,「你死了我都不會死!」
她轉過頭,衝著操作台方向厲聲喊了一句,「阿貓,停手。」
阿貓正在疊打包盒,聽到這聲命令,他胳膊一抖,滿頭大汗地回頭看過來,「嫂子,咋了?不幹了?」
「不幹了。」江圓圓看著那些堆成小山的半成品,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肉疼得嗓音都打著顫,「剩下的拿保鮮膜封死,全部塞進最裡面的冷凍櫃。切好的這幾十份裝箱。」
兩百塊錢流量費,就換來五個路人買單。
這轉化率爛到姥姥家了。現在的女大學生都這麼理智的嗎?只磕CP不花錢?
江圓圓像被抽乾了精氣神,一屁股坐回馬紮上,左手煩躁地抓了兩把頭髮。
那一千七百塊的本錢,仿佛長著翅膀,正在她眼前「撲棱撲棱」地飛走。
何域齊站在她面前,看著她這副蔫巴巴的模樣,胸腔里像是被灌了一大瓶老醋,悶得喘不上氣。
他太了解她了。
江圓圓這女人,平時看著沒心沒肺,實際上把錢看得比命還重。
這幾天為了這幾千塊錢的流水,她帶著傷熬夜調配方,要是這批貨真砸手裡,她今晚絕對能氣得在床上掉眼淚。
「別上火。」何域齊用乾淨的手背輕輕貼了貼江圓圓氣得發燙的臉頰,「先回家。」
他順勢彎腰,右臂穿過她的膝彎,另一隻手攬住她的後背,直接把人打橫抱了起來。
江圓圓驚呼一聲,下意識摟住他的脖頸。「何域齊你瘋了!放我下來!」
「你手上有傷,又在外面折騰了一天,眼睛都熬紅了。」何域齊根本不聽她的,大步流星地往停在巷口的電動車走,「回屋睡覺。天大的事,有我頂著。」
「你又要去打拳!」她拿腦袋撞他下頜骨。
何域齊沒避開,被她像牛犢子一樣頂得牙疼,「不打。帶你回屋睡覺。」
她更應激了,繼續拿頭撞他,「我今天虧了一千七,誰要跟你睡覺!」
他呼吸變重,壓低聲音說,「你再拿頭撞我,我就拿別的頭撞你了。」
江圓圓:「……你去哪學的?」
何域齊理直氣壯,「已婚男人房事友好交流論壇。」
江圓圓力竭。這男人大概是想從泰迪進化成巨賓。
……
傍晚的出租屋像個大蒸籠。
何域齊把江圓圓放在鐵架床上,空調冷風調到了25℃。轉身去水池邊絞了一把冷水毛巾,仔仔細細地給她擦了臉和脖子上的細汗。
「睡吧,你老公能掙錢。」
她用被子把自己卷好,才毫無底氣地瞪了他一眼,「你敢去打拳,我就扇你!」
何域齊把臉送過去,「你要是不高興,你就扇。」
「我怕你舔我手。」江圓圓閉上眼,不獎勵他。她確實是累極了。
加上滿腦子都是那虧掉的錢,腦神經一抽一抽地疼,沾著枕頭沒一會兒,呼吸就平穩了下來。
何域齊坐在床頭的馬紮上,盯著她飽滿紅潤的睡顏看了足足十分鐘。
直到確認她真的睡熟了,他才輕手輕腳地站起身,把空調風口往上抬、不直吹在她身上,才轉身拉開房門。
-
五分鐘後,汽修店。
阿貓正蹲在水龍頭旁邊啃西瓜,就見自家老大帶著一身生人勿近的煞氣卷了進來。
「齊哥,嫂子睡了?」
「嗯,睡了。」何域齊徑直走到操作台前,一把扯過那個巨大的銀色冷鏈保溫箱,單手將剛才切好的那幾十份提拉米蘇和雪花酥往裡裝。
「哥,你幹嘛去?」阿貓趕緊扔了西瓜皮,在褲腿上擦了擦手湊過來,「這天都黑了,黃老闆那邊不是說賣不動嗎?」
「賣不動就換個地方賣。」何域齊動作不停,「你嫂子墊了錢進去。這些玩意兒爛在店裡,一毛錢都撈不回來,她明天醒了得跟我鬧。」
他絕不允許江圓圓為了錢發愁,更不允許她因為生意黃了就推遲領證的日子。
黃坤守著店、又拉不下面子在門口推銷,當然賣不出去,他自己去賣!江圓圓擺攤不也是挑著人多的地方吆喝嗎?他也能幹,更不怕丟人。
「不是……齊哥……」阿貓看著何域齊那張像半熟西紅柿的臉,咽了口唾沫,小聲提醒,
「你眼角那青紫還沒散透呢,臉上還有血口子,你這副尊容去擺攤賣甜點……人家還以為你來收保護費的,別直接給咱們報了警。」
「那你去賣?給你提成。」何域齊也愁他這張見不得人的臉。
阿貓像個老王八一縮腦袋,連忙擺手,「我不敢,我臉皮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