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域齊發力後的胳膊還僵在半空中,手臂上青筋鼓起,肌肉還在興奮地跳動。
他低下頭,看著用力抱著自己胳膊的女人。
她穿著他的大號衝鋒衣,頭髮被夜風吹得凌亂,臉色蒼白得像紙,連嘴唇都在發抖。
這件衣服還是剛才他讓阿貓給她披上的。
他讓她回家反鎖門睡覺。
她不聽,一路追到了南山盤山公路,擠進這群烏煙瘴氣的富二代里,看他不要命地賽車。
現在,她衝出來,為了救地上這個揚言要睡她的雜碎。
他們是什麼時候認識的?!江圓圓為什麼要護著別的男人?!
何域齊眼底那原本已經平靜下去的猩紅,如同被潑了汽油的火星,轟然燎原。
他猛地反手掐住江圓圓的腰,將她從胳膊上扯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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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麼時候跟你見的面?這個渣滓到處造你黃謠,你現在還要護著他?!」
早知道,他不會讓她到改裝車俱樂部來露臉。這裡都是有錢人,隨便吃一頓飯的花費都比他一個月掙得多。
她變心了,果然變心了。有黃坤、有陳鋒……有太多太多的富二代在覬覦她。
她要錢,她要走……就是不要他。
他恨不得現在就把地上這個雜碎砸成肉泥,然後再把這個滿嘴謊言、總是想逃跑的女人拖回家,用鐵鏈鎖在那張單人床上,讓她這輩子都只能看著他一個人!
「你是不是覺得他有錢,他開法拉利,他就算撞成爛泥也比我這個修破車的強?!」
江圓圓被他勒得喘不過氣。
但她更清楚,律法是給窮人們遵守的。富二代們可以隨意買斷他一個手,甚至是一條命,照樣逍遙法外。可一旦何域齊手裡的扳手落下,他只能去唱鐵窗淚。
她深吸一口氣,猛地掙脫何域齊的鉗制,轉過身,走到爛泥一樣癱在地上的陳峰面前。
在全場幾十號富二代震驚的目光中,江圓圓毫不猶豫地抬起右手,掄圓了胳膊,朝著陳峰那張沾滿血污的臉——
「啪!」
極其清脆響亮的一耳光,狠狠抽在陳峰的左臉上。
這一巴掌打得極重,陳峰的臉直接偏過去,嘴裡吐出帶有血絲的唾沫星子。
「滾遠點,你這下三濫的東西!下次再敢往我面前湊,見你一次打一次!」
全場譁然!那些舉著手機錄像的富二代們集體倒吸了一口涼氣,周圍安靜得連風聲都停了。
何域齊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江圓圓。
他那麼溫柔嬌氣的女朋友,居然動手打人了?
打完這巴掌,江圓圓手掌震得發麻,但沒有片刻停頓,立刻轉過身。她大步走回何域齊面前,雙手直接揪住他黑色緊身背心的領口,用力往下一拽。
何域齊被這股力道扯得低下頭。
江圓圓踮起腳尖,兩隻手捧著他那張僵硬的臉,拇指輕輕擦過他眉骨上滲血的傷痕。輕輕地在他唇上印了一下。
她盯著他那雙慢慢從狂躁中清醒過來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這種人不配你髒手。我們回家。」
回家。
何域齊又被哄好了。
「好。」他突然彎下腰,不管不顧地將江圓圓打橫抱了起來。
寬大的衝鋒衣將她裹得嚴嚴實實,他大步路過那輛外殼殘破的法拉利,連眼角都沒再施捨給地上的陳峰。
阿貓站在外圍,看完全程,張大的嘴巴到現在都沒合上。
他咽了口唾沫,眼看自家老大抱著大嫂準備走人,立刻反應過來,小跑著上前開始善後。
「那個,簽了字畫了押的,願賭服輸啊!」阿貓從陳峰兜里翻出法拉利的車鑰匙,按了一下,車燈雖然破了但還閃了兩下,「這破爛玩意兒現在歸我們修車廠了。」
此時,保時捷車主,那個染著黃毛的富二代也擠了過來。
他看著被撞爛的法拉利和完好無損的保時捷,滿臉興奮,從隨身的手包里點出厚厚一沓現金。
「牛逼!真他媽牛逼!」黃毛把錢塞進阿貓懷裡,「八萬尾款,一分不少!回頭這車你們還得幫我換殼子,價格好說!」
阿貓把錢往工裝褲的深口袋裡一塞,麻利地鑽進那輛慘不忍睹的法拉利駕駛座,打火,轟著破爛的引擎跟在何域齊的皮卡後面,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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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城中村街道空曠無人,路燈昏黃的燈光透過擋風玻璃,一段段地掠過車廂。
江圓圓坐在副駕駛上,剛才飆升的腎上腺素漸漸退去,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後怕引發的脫力感。
她光著的那隻腳因為踩了碎石,腳底板正在隱隱作痛。
車內很安靜,只能聽見何域齊強行降擋壓制車速的引擎低吼聲。
自從上了車,何域齊就沒說過話。
他單手把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夾著半支煙。他平時不抽菸,只往耳朵上夾著當社交工具,畢竟店裡的主顧都是老煙槍。
他心裡不清淨,又不知道說些什麼好。剛才順手就摸了出來,也沒點燃,就那麼捏在指縫裡,菸草被捏得稀碎。
江圓圓偷偷瞥了他一眼。
他眉眼壓得很低,鼻骨挺拔,緊咬的後槽牙讓側臉的肌肉線條顯得格外凌厲。
她知道他還在消化剛才的情緒。
這個男人的安全感匱乏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稍微一點風吹草動就能讓他陷入「她要跑」、「她不要我了」的恐慌里。
江圓圓率先打破沉默,聲音軟了下來,帶著點剛才吹風后的鼻音,「何域齊,我腳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