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桐妹臉色慘白。她連連擺手,聲音帶了哭腔:「媽吃。媽吃。」
江大強趕緊夾了一大塊肉,塞進老婆嘴裡。他壓低聲音:「女兒說得對。你趕緊吃,別慣著他。」
江圓圓把擦完手的紙巾扔進垃圾桶。
她轉身從帆布包里摸出那張五十塊的紙幣,外加一把零錢硬幣,直接拍在摺疊桌上。
「看清楚了。租房,四百五。押一付一,九百。給你們買日用品,花了一百。中午這頓快餐和水,花了四十。」
她直視江大強和李桐妹。
「電子廠退出來的五十塊底薪,加上我自己倒貼的。我現在兜里,只剩不到一百塊,都在這裡了。明天開始,你們三個人全部給我滾出去找工作。一個都別想賴在屋裡。」
江金寶咽下嘴裡最後一口肉,梗著脖子往行軍床上一躺。
鐵架子發出「吱呀」的慘叫。
「我不去!」江金寶雙手交叉枕在腦後,「我都說了我不乾重活。進廠打螺絲,那是底層人幹的。我那些兄弟要是知道我在這刷盤子、掃地,我以後怎麼在鎮上抬起頭?我丟不起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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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圓圓盯著他。
「行。那你躺著。就在這躺死。我沒錢交下個月的房租。等下個月一號,房東把你連鋪蓋一起從六樓扔出去的時候,別給我打電話收屍。我連火化費都出不起。」
江金寶猛地從床上彈起來,他指著江圓圓的鼻子,唾沫星子亂飛。
「你少在這裡裝窮!江圓圓,你個白眼狼,你別忘了你大學學費一年兩萬多,都是誰交的!以前我們在鎮上,每個月何域齊都要準時打五千塊錢過來。」
江金寶越說越有底氣。畢業的時候,她妹作為家裡唯一的大學生,可是答應過爸媽,會幫襯他這個做哥哥的。
「他不是在市里開汽修店當大老闆嗎?他不是要買四室一廳娶你嗎?你怎麼不去問他要錢!你跟他睡了這麼多天,讓他拿點錢給我們花不是天經地義的?你現在拉著全家來住這種豬圈,你就是成心報復我們!」
李桐妹和江大強也不作聲了,兩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江圓圓。是啊,女兒大學四年,光學費就將近十萬,都是倆口子一點點攢下來的。上大學第一天她就說了,以後要好好贍養父母。這畢業才兩年,就變了卦!
他們不敢惹平靜發瘋的女兒,但他們覺得何域齊是那隻隨時可以拔毛的肥羊。
江圓圓笑了。
「要錢?你以為他那破汽修店能掙錢?他是拿命去城北的地下拳館打黑拳。那是混黑社會的場子!簽了生死狀,打死人不用償命的。」
「哦,對了!他欠了高利貸,天天有人拿著砍刀去堵門。他睡覺枕頭底下都壓著刀。昨天晚上他喝多了,掐著我的脖子,說誰敢再問他要一分錢,他就先剁了誰的手腳餵狗。」
她指著大門的方向,「你們現在就可以去。你以為我叫你們來城裡享福啊?我自己都過得戰戰兢兢!」
江圓圓讓開路,越說越平靜,「去問他要。看他給你們拿鈔票,還是拿刀子。被砍死了醫藥費自理,我沒錢出。」
「黑社會」三個字一出,李桐妹的臉徹底變成了死灰色。她捂著胸口,一屁股坐回下鋪的鐵架床上。
江大強端著飯盒的手直哆嗦,筷子掉在地上。
江金寶張著嘴,剛才的囂張氣焰被抽得一乾二淨。他想起何域齊那身像藏了老鼠一樣腱子肉,兩腿發軟,死死抓住行軍床的鐵欄杆,愣是沒敢再往前邁一步。
「不去要錢了?」江圓圓收斂笑容,重新把帆布包挎在肩上,「不去就都給我老實待著。」
她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
「從現在起,吃我的,住我的,就得聽我的。今天下午在屋裡睡死過去沒人管。明天早上,全都跟著我出去找工作。誰不樂意,我就給黑社會老大打電話,讓他來找你們談談人生。」
「砰。」木門被重重關上,砸在門框上落下幾片黃色的牆皮。
屋內徹底陷入死寂。江金寶吞咽口水的聲音大得驚人。
江圓圓站在門外,深吸一口氣,肺里全是潮濕的霉味,覺得痛快。
她掏出手機,靠在掉漆的欄杆上,直接在同城招聘網站上搜索。
搜索關鍵詞:【洗碗工、商場保潔、夜班保安……】。
彈出大量招工信息。用工標準都很低,他們三個勉強能摸到門檻。
她用APP模板直接生成了三個人的簡歷,一式三份,除了姓名、年齡和性別以外,三份簡歷幾乎一模一樣。
她篩選了附近10公里範圍內的工作,找到了近一個月內活躍的招聘方挨個投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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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樓,她開始盤算自己的擺攤事業。
商圈十字路口的攤位已經拿下。
提拉米蘇的原材料需要冷鏈運輸。從城中村到市中心有八公里。擠公交車會讓甜品全部融化。打車來回要六十塊錢,利潤直接被吃空。
必須要有自己的交通工具。
她點亮手機屏幕。微信餘額:0。
家裡剩下的那點現金,還要留著支付明天去拿包裝耗材的尾款。
江圓圓翻出通訊錄,點開何域齊的號碼,按下撥通鍵。
城中村,老何汽修店。
何域齊躺在帶輪子的修車滑板上,大半個身子探進一輛老款桑塔納的車底,汗水順著髮根往下滴,在地上暈開一灘水漬。
「嗡——嗡——」
放在工作檯上的手機發出劇烈震動。這是他專門為江圓圓設置的來電提示音。
他動作頓住。他直接扔下扳手,雙手抓住底盤邊緣,腰腹發力,連人帶滑板從車底竄了出來。
阿貓正蹲在旁邊洗抹布,被嚇了一跳。
何域齊站起身,大步跨到工作檯前。
他的雙手沾滿黑色的廢機油,扯過一團毛巾,胡亂擦了兩下掌心後劃開接聽鍵,直接按了免提。
「餵。」他聲音低沉,帶著幾分剛乾完重活的喘息。
「你在店裡嗎?」江圓圓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
何域齊掃了一眼滿地的修車工具:「在。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