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音加二變,便是八音。」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全,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隨時讀 】
「八音齊奏,五臟六腑同時震盪,周身劇毒與真氣合為一體,每一次呼吸都在產生新的毒氣。」
「這就是八音毒功。」
段譽聽罷,目光從神廟方向收回,落在喬峰臉上,語氣中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寒意:「我在曼陀山莊讀過《黃帝內經》,五音對應五臟的說法自古有之——宮音入脾,商音入肺,角音入肝,徵音入心,羽音入腎。」
「但以音律震盪五臟來產生毒氣,這是逆反醫理。」
「醫理以五音調養五臟,邪術以五音摧毀五臟。」
「每用一次八音毒功,五臟六腑便損傷一次,損傷之後又靠毒液修復,修復之後再次損傷。」
「周而復始,毒性越來越深,身體也越來越不像人。」
「這門功法完全是以命換功的邪術。」
戈壁灘的夜風裹著砂礫從紅柳叢間穿過,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神廟廢墟深處透出的綠光在夜色中忽明忽暗,將乾涸河床兩側的駱駝刺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喬峰將抵在段譽後背靈台穴上的右掌收回,掌心殘餘的毒氣在月光下化作一縷極淡的青煙消散。
達摩心法的淨化之力已將段譽經脈中最後一絲七彩毒煙的餘毒拔除乾淨,但兩人心頭的沉重卻絲毫未減。
「三弟,方才在溶洞中你可注意到慕容復的呼吸節律?」
喬峰將聲音壓得極低,虎目仍警惕地盯著神廟方向。
「他那套八音毒功每運轉一周,周身皮膚便潰爛一分。」
「但潰爛的同時,他體內的毒勁也暴漲一分。」
「這種邪功越是修煉,毒性越深,毒性越深,修煉速度越快。」
「循環往復,直到毒性完全超過心脈的承受極限,便會——」
「便會爆體而亡。」
段譽接過話頭,用手背抹去額頭上殘留的冷汗。
「但在他爆體而亡之前,他的毒功會達到一個無人能制的巔峰。」
「按照他皮膚潰爛的速度推算,從枯井交手到現在不過一個月,他的毒功便暴漲了數倍。」
「若再讓他修煉一個月,恐怕連掃地僧的護體真氣都擋不住他的毒掌。」
喬峰從紅柳叢後站起身來,伸手摺斷一截枯枝,蹲下身就著月光在沙地上畫了兩個圓圈——一個代表神廟正門,一個代表神廟後方的坍塌牆洞。
他指著正門的圓圈沉聲道:「不能讓他再練下去。」
「今夜就動手。」
「方才我摸過神廟的地形,正門雖然最顯眼,但慕容復的毒池在正殿地底,正門到溶洞只有一條直通石階。」
「我從正門正面攻入,以亢龍有悔掌風壓住毒池毒煙,逼他正面迎戰。」
「你從後方牆洞潛入,繞到他側翼。」
「一旦他被我正面掌力牽制住,你便以六脈神劍點他肩井、曲池、大椎三穴。」
「八音毒功的毒氣循環以肩井為樞紐,肩井穴一封,毒氣便不能上行入腦,至少能廢掉他五成功力。」
段譽點了點頭,站起身將衣袍袖口紮緊,右手食指指尖氣勁一閃而逝。
兩人正要分頭行動,段譽忽然伸手按住喬峰的手臂。
他的目光越過乾涸河床,落在西北方向的地平線上。
那裡有一隊馬隊正朝神廟方向疾馳而來。
戈壁灘上月光如洗,馬隊的輪廓在銀白月色中異常清晰——三十餘匹快馬,馬蹄踏碎了沙地上乾涸的鹽殼,揚起一條長長的沙塵。
馬上騎手全部身穿黑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腰間懸著彎刀。
隊首一匹白馬格外醒目,馬上騎手身形纖細,與其他騎手魁梧的身材截然不同,黑色斗篷下隱約可見一襲淡碧色的衫裙,衣袂在夜風中翻飛。
喬峰按住段譽的肩膀示意他暫緩行動,兩人重新伏回紅柳叢後。
轉眼間馬隊已馳到神廟正門外那片寸草不生的焦土邊緣,三十餘匹快馬齊齊勒停,馬匹嘶鳴著人立而起。
騎手們翻身下馬,動作整齊劃一,顯然訓練有素。
他們腰間的彎刀在月光下反射出淬毒後特有的暗綠色光澤。
這些騎手並非尋常馬賊,他們的手腕上繫著褪了色的碧色絲帶,絲帶上繡著燕子塢特有的燕紋暗記。
那是姑蘇慕容家的家徽。
隊首那匹白馬上,身穿淡碧色衫裙的女子翻身下馬。
她動作輕柔,落地無聲,與其他騎手粗獷剽悍的作風截然不同。
她抬手掀開黑色斗篷的兜帽,月光下露出她的面容。
那是一張憔悴卻仍不失清麗的臉,皮膚因長途跋涉被風沙吹得粗糙泛紅,嘴唇乾裂,眼窩深陷,眼眶下是連日在馬背上顛簸累出的青黑。
但她那雙眼睛仍然溫婉而明亮,眼中含著一種旁人無法理解的決絕。
段譽脫口而出:「阿碧姑娘?」
阿碧是慕容復的貼身婢女,從小在燕子塢長大。
段譽當年初入燕子塢時,便是她引著段譽在參合莊中四處遊覽。
她性子溫婉,待人和善,是慕容家所有僕婢中最沒有心機的一個。
後來慕容復發瘋,四大家將相繼離開,燕子塢散了,阿碧便再沒了消息。
段譽以為她早已歸隱江南,沒想到會在這萬里之外的西域戈壁灘上重逢。
阿碧回身對身後的三十餘名騎手輕聲吩咐了幾句,聲音沙啞卻從容。
騎手們領命散開,在神廟正門外列成兩排,彎刀出鞘守在沙地上,動作整齊劃一,顯然對阿碧極為服從。
這些人不是慕容家的舊部,他們身上的斗篷都是極普通的粗布所制,沒有燕子塢的標記,但他們系在手腕上的碧色絲帶卻是阿碧平日做女紅時慣用的絲線顏色。
阿碧獨自一人走向神廟正門,站在那兩根倒塌的鷹頭人身石柱前。
她沒有進去,只是在廟門口停下腳步,垂手而立,輕聲向門洞內說了句什麼。
聲音太輕太遠,喬峰和段譽聽不清她說了什麼,只看到她淡碧色的背影立在慘綠毒光之中,肩頭在微微發抖,但她沒有後退半步。
片刻之後,神廟深處傳來一陣沙啞而尖利的狂笑。
那笑聲如同砂石摩擦砂石,從地底深處翻湧上來,將廟門口的沙地震得簌簌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