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竹湊近鼻孔嗅一嗅，一股極淡的腥甜氣味從騎兵口鼻中滲出，與赤魔教赤練鎖魂掌的毒氣同出一源，但更加濃烈刺鼻。
他撕開騎兵的衣領，脖頸兩側的淋巴腺腫得如同核桃，皮膚下隱約可以看到暗綠色的蠱種在蠕動。
這私兵體內的禁藥，正是當日在赤焰峰血池中被段譽摧毀的腐骨蝕心血毒的變種——高升泰不知從何處得到了這種禁藥的配方，以活人經脈為爐鼎，將血毒煉入私兵體內，讓他們在短時間內失去痛覺、悍不畏死，但服藥後活不過三日。
虛竹站起身來，臉色凝重。
他將沾血的手指在僧袍上擦了擦，從懷中掏出靈鷲宮的傳訊煙火，拉下引線。
煙火沖天而起，在夜空中炸開一朵青色的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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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靈鷲宮最高級別的傳訊信號，意為「敵有邪術，速速戒備」。
他轉身對程青霜道：「程首領，立刻派人快馬回大理城，將這裡的發現稟報段譽。」
「高升泰用血毒禁藥煉製私兵，這些私兵不怕痛不怕死，數量還不清楚。」
「我立刻傳訊段譽，高升泰恐已開始以邪術煉製私兵。」
渡口的戰火在黎明前漸漸熄滅。
江風裹著血腥氣從河灘上灌過來，吹得將熄未熄的弩陣殘骸中火星明明滅滅。
三百騎兵大半倒在打狗陣的亂石叢中，剩下的百餘人已潰散逃入蒼山密林。
慕容復在喬峰趕到渡口時便趁亂遁走，白衣在夜色中一閃便沒入山林深處。
高升泰的親信私兵橫屍遍野，但高升泰本人始終沒有出現在渡口。
喬峰站在渡口那塊高聳的岩石上，衣袍被江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虎目掃過滿地的屍骸和焚毀的渡船，轉頭對吳長風道：「吳幫主，你帶丐幫弟子清掃戰場，將傷員送往大理城。」
虛竹，你讓靈鷲宮弟子搜查那些私兵屍體，凡是脖頸上有蠱種痕跡的，全部單獨堆放，就地焚燒，不要留活口。
高升泰和慕容復不在渡口。
他們壓根沒來。
高升泰這隻老狐狸，渡口這一仗不過是佯攻，他真正的退路不在這裡。
虛竹點了點頭，轉身去部署靈鷲宮弟子搜查屍身。
段譽從山道上快步走下來，身後跟著程青霜派回來的傳訊弟子。
他聽完傳訊弟子稟報虛竹發現的禁藥之事，臉色沉了下來：「大哥，你方才說高升泰和慕容復不在渡口。」
他們若不在渡口，會在哪裡？
喬峰從岩石上躍下，在河灘的砂石地上蹲下身，伸手指向地面上一行凌亂的馬蹄印。
馬蹄印從渡口側面一條隱蔽的岔路延伸出去，繞過蒼山腳下一片茂密的油松林，通往大理城西南方向。
那條岔路極其隱秘，若非喬峰眼力過人，在夜色中根本不可能發現。
他沉聲道：「他們根本沒來渡口。」
渡口這一仗是佯攻，目的就是牽制咱們的主力。
高升泰真正的退路不在渡口，在蒼山另一面。
這些馬蹄印是新的，蹄鐵磨損不深，馬上騎手的體重偏輕——應該是高升泰的貼身侍衛，人數不超過三十。
他們護著高升泰和慕容復往大理城西南方向去了。
段譽道：「西南方向有他們的秘密據點？」
喬峰站起身來，目光沿著馬蹄印延伸的方向望向蒼山西麓。
那裡山勢陡峭，密林掩映間隱約可以看到一截灰瓦白牆的飛檐翹角。
那是大理國歷代權貴修建在蒼山腳下的避暑別院，其中規模最大的一座叫翠微山莊，是高升泰三年前以「為陛下祈福」為名修建的。
他將腰間酒囊灌滿，大步朝馬蹄印延伸的方向走去。
「翠微山莊。」
三弟，你留在大理城坐鎮，高升泰這手調虎離山不可不防。
我帶吳長風和二十名丐幫精銳抄近路翻過這道山樑，堵住他們。
二十名丐幫弟子在吳長風率領下跟著喬峰沿那條隱蔽的岔路追蹤馬蹄印而去。
穿過油松林翻過一道低矮的山樑，前方豁然開朗。
蒼山西麓一片翠竹掩映之中，矗立著一座占地極廣的山莊。
白牆灰瓦，飛檐翹角，門前小橋流水，石徑通幽。
若只看表面，確實是一座清雅脫俗的避暑別院。
但喬峰注意到，山莊四周的竹林里布滿了暗哨，暗哨腰間的彎刀在月光下反射出淬毒後特有的暗綠色光澤。
山莊大門緊閉，門楣上那塊寫著「翠微山莊」四個大字的匾額是新換的，匾額邊緣的漆還沒幹透。
「吳幫主，你帶十個人從左側竹林摸過去，拔掉暗哨。」
剩下的人跟我走正門。
喬峰的聲音壓得極低，但字字清晰。
吳長風點了點頭，打狗棒一擺，十名丐幫弟子貓著腰無聲地滑入竹林。
片刻之後，竹林中傳來幾聲極輕微的悶哼，隨後便歸於寂靜。
喬峰大步走向山莊大門，右腳抬起一腳踹在門板上。
厚達三寸的楠木門板轟然碎裂，木屑四濺。
山莊裡空無一人。
正廳的陳設富麗堂皇，紫檀木桌椅、名家字畫、博古架上擺滿了古董珍玩。
桌上的茶壺還冒著熱氣，椅背上搭著一件紫色蟒袍——正是高升泰平日穿的那件。
人剛剛離開，連茶具都沒來得及收。
喬峰繞過正廳，穿過一道月洞門進入後院。
院中有一座假山，假山石壁上鑿著一扇極隱蔽的暗門，門縫中透出微弱的火光。
喬峰右掌按在暗門石壁上，降龍十八掌的柔勁一吐，石壁無聲無息地滑開，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階。
石階盡頭是一座巨大的地牢。
地牢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硫磺氣味，牆壁上插著火把，火光將石壁上映照出地獄般的景象。
地牢中關押著數十名衣衫襤褸的工匠，有白髮蒼蒼的老藥師，有赤膊的精壯鐵匠，還有幾個瘦骨嶙峋的年輕人。
他們的腳踝都被鐵鏈鎖在石壁上，每個人面前都擺著一張簡陋的木案。
藥師們在木案上研磨配製腐骨蝕心液和赤練鎖魂散的毒藥配方，鐵匠們在熔爐旁鍛造淬毒的箭鏃和彎刀。
熔爐里鐵水沸騰，淬毒槽中暗綠色的毒液翻滾著刺鼻的氣泡。